姜亦心看完报道，稍稍整理了一番，便来到大会议室。
这是起源集团的高管周例会，参会者仅限副总裁以上，议题通常集中在集团当下最紧要的问题上。
由于时间紧，正常发展的业务连上台汇报数据的环节都省了；相关数据随会议附件一并发放，感兴趣的人自行阅读即可。
姜亦心在会议室坐定。今天她要汇报的内容不多，只有汤圆0.9模型授权给鼎盛之后的首周数据复盘。
但比起这件事，她更感兴趣的是刚才报道里提到的、韩总所说的新用户协议。
那些无良企业拿汤圆当借口裁员，固然让人不爽；可若起源集团在用户协议中规定API的用途，比如不能用来裁员，听起来一来不合理，二来也容易给人留下管得太宽的印象。
对很多中小企业来说，我买AI工具就是为了提升效率；现在却被告知用了就不能裁员，这不是显得起源集团格外傲慢吗？
光是想想，姜亦心就为这件事头疼，不知道韩总究竟出于什么考量。
十点，人到齐，会议正式开始。
先由苏念念主持，分享集团层面的运营数据：各产品线用户数和收入仍在稳步上升。很快，她点名姜亦心，对汤圆0.9授权给鼎盛的数据进行汇报。
姜亦心起身，清了清嗓子，说道：“从鼎盛分享过来的数据看，汤圆0.9模型API首周流水2.4亿元，预计分成8400万元，已经接近我们第一方出售的汤圆1.0模型API收入。这个成绩有首周大力宣传的因素，后续宣传力度会逐步减小；同时，网上关于新用户协议的讨论也比较多。我预计，从这周开始，增长会放缓。”
韩路一听完，点了点头，起身说道：“既然说到这里，正好，关于这件事我说两句。”
姜亦心见韩总要讲话，连忙坐下。
会议室里原本并不全神贯注的高管们也都精神一振，纷纷集中注意力。
韩路一说道：“这次用户协议改版，会对我们的销售产生一定负面影响；我相信，公司里可能也会有不理解、不认同的声音。”
“新版用户协议宋总已经拟好了，大家可以先看看，在正式发布前提些意见。我主要强调几点。”
“对于选择不共享数据这个档位的用户，对实际内容进行审查是红线，我们绝对不会做。目前，我们对汤圆模型用途的控制，主要靠模型后训练时加入的安全对齐，以及内容输出前的独立模型抽检。无论现在还是将来，我们都不会对这类用户输入的内容进行明文审查，这一点希望大家明确。”
“这次更新的用户协议，主要限制的是用户在公开宣传中借用汤圆进行虚假、误导性公开表述的问题。也就是说，我希望我们能积极管理起源集团及旗下所有模型的公开形象，让大家知道：我们要做的不止是一个AI工具，更是一个想造福大多数人、而非仅仅少数大企业的AI工具。”
“短期看，这种管理可能会让我们损失一些收入；但我坚信，长期看，这种选择会带来更大的回报。”
韩路一说完，并没有人就这件事提出异议。
不管韩路一如何提倡大家在会议中畅所欲言，随着他做出的决定一次次被证明正确，他在公司里的威望也越来越高。
如今，已经很少有人会在会议中当面挑战韩路一的观点；即便有担心，也多是私下表达。
听完这番话，姜亦心心中恍然：原来韩总在乎的不只是裁员这一件事，更是起源集团对所有AI相关事件的态度。
实际上，真正实行起来，在拿不到用户具体调用数据的情况下，很难判断企业用户是否真的因为用汤圆提高了效率、不再需要那么多员工才决定裁员——除非像今天上午报道里的那位记者一样，去采访星鱼科技的在职员工，获取一手信息。
姜亦心正想着，忽然被韩路一点名。
“对了小姜，鼎盛那边的授权合作不错。最近昆仑和青岳也都在联系我，也想拿授权，你最近抽时间去对接一下。哦对了，我们和青岳的合作关系一直不错，分成比例可以让得更多一些，你自己把握。”
突然天降任务，姜亦心心里一苦——她刚刚还在为手头活儿太多而烦恼呢。
而且，这种和其他大厂对接的活儿，恰好是上次跟苏总讨论过的、没办法授权给别人干的活儿——倒不如说，这已经是韩总授权过来的了。
韩总，您是不是太信任我了？
姜亦心一边盘算着和这两家云服务厂商对接的优先级，一边应道：“好的，韩总。”
韩路一坐下后，例会进入下一环节，江松然开始汇报算力部署进度。
自从上次国产算力联盟成立后，基础设施团队一家一家地过去协助计算卡厂商做软件适配，忙得脚不沾地，进度也确实喜人：在澄江科技和龙门半导体之后，又有两家国产厂商的计算卡实现了从底层到起源开源抽象层的适配，已经可以让汤圆1.0在上面跑推理。
但问题是，这两家的运算效率甚至比龙腾2000的63%还低；虽然采购了不少，离实现算力自由却还差着不知道多少。
听完江松然的汇报，韩路一皱起眉头。
周五时，他还答应赵文渊要解决算力短缺的问题，腾出一万张L100，让他训练汤圆2.0。
现在看来，只靠国产算力联盟的这些进量，腾出一两千张还有可能；一万张，短期内恐怕没有希望。
但有没有希望，都得再想办法。
韩路一可不是轻易会被困难难倒的人。
如果实在不行，韩路一其实还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想办法绕开限制，采购英伟达的卡来过渡。这么做确实让人心里不爽：以前国产推理和训练栈都没跑通，用英伟达生态是迫不得已；现在起源手里明明有了跑通的技术栈，却要因为产能原因用回英伟达，给人一种越活越回去的感觉。
况且，起源集团现在还在美国商务部的实体清单上，这种绕过限制的购买是名副其实的顶风作案，甚至给了美国人跨国执法的借口。
至于另一条路，就是把汤圆1.0部署在其他友商的硬件上。这里主要担心模型参数外流；不过，如果是为了训练汤圆2.0，这个风险或许也能承受。
要聊的事情多，一个小时过得很快，起源集团的高管周例会结束了。
苏念念做完最后总结后，韩路一突然说道：“文渊，老江，你们两个留一下，其他人可以先散会。”
话音落下，其他人迅速起身离开会议室，不敢耽误韩路一开下一个会。
从京城视频接入的赵文渊一听便知，接下来要谈的是算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