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心看了眼刚整理好的文件。
这是按苏念念的要求列出来的清单，涵盖她近期关注和推进的所有项目。不看不知道，一看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原来她同时跟进着这么多项目。
苏总说我现在有点儿忙不过来，该不会是对哪个项目的进度不满意吧？
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和鼎盛的两个合作——汤圆协议和汤圆API授权——最近都没什么变动，只需日常跟进，眼下要花的精力最少。优先级可以给高，精力占用却低。
兴隆银行的试点项目，最初对接完成后已基本授权给李文和钱晓乐。上次项目进度会上说，进度比预期快，第一个内测版本快做出来了，很快要和兴隆银行进行下一次接洽。这个优先级给中等，精力占用也中等吧。
御风的迭代，眼下有个方向是支持用户使用自定义的API模型。
市面上已经出了不少开源编程助手。它们的功能和准确率都不如御风，可御风现在只能用汤圆1.0作后端模型，不少用户反馈希望能使用自己提供的API模型。
姜亦心对这个方向有不少想法，尤其是她有了驾驭工程这个概念之后，更是如此；不过还没具体细化下来。
优先级高，精力占用也高。
汤圆Chat则继续接入更多生态工具，以加强智能体能力。这块主要交给相关负责人做，姜亦心已脱离具体产品功能管理，所以优先级高，精力占用低。
忽然，她想起一个被遗忘许久的项目——
深蓝！
最初这是姜亦心和钱晓乐的业余项目，并没有专门的组负责开发维护，靠的都是内部员工自行管理：大家自愿在代码库里写代码、更新AI技能等等，根本还没有长远的产品发展规划。
完全把这件事忘了啊。
姜亦心懊恼地一拍脑门，还是老老实实把这个项目写进列表，优先级给最低。精力占用——直接写无吧，都已经好久没想起来了。
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把报告发给苏念念。
不知道苏总会对哪里不满意呢。
很快，姜亦心就收到了苏念念的消息。
“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下。”
姜亦心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下班了。这么着急的吗？她不由得更忐忑了。
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秘书袁媛笑脸相迎：“姜总，您来啦，请进。”
姜亦心进门，见苏念念正抬头看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小姜，你发来的文档我看过了，想尽快找你聊一聊，不耽误吧？”
“苏总您说。”姜亦心赶紧应道。
苏念念没有直接开始谈，先起身接了两杯水，引姜亦心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两人面对面。
这样的氛围更像单独交流，而不是工作汇报。
苏念念这才开口：“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姜亦心犹豫了一下，答道：“您是对我负责的哪个项目进度不满意吗？”
“怎么会？”苏念念有些惊讶，随即反应过来姜亦心进门后为什么这么拘谨。她笑了笑，解释：“我如果是对你的项目不满意，直接给你发信息就行，不用叫你过来。”
她话锋一转：“不过我最近确实对你有些不满。”
姜亦心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苏念念看着她的样子，不禁有点儿好笑。
小姜真可爱，让人忍不住想逗一逗。
苏念念的坏心眼没维持太久，很快给出解释：“我觉得你的工作方式还是太亲力亲为，授权做得不太够。”
姜亦心眨了眨眼，问出心里的疑问：“可是亲力亲为不是好事吗？”
苏念念说：“对基层岗位来说，工作细致、能保证自己的任务不出纰漏，确实是好事；但做到管理岗之后，就不是这样了。”
说完，她叹了口气，仿佛想起什么：“我以前也只管理产品，真正管人不过一年经验；但管理学书籍看了不少，理论联系实践，和你分享一下吧，希望能让你少走点儿弯路。”
苏念念看着姜亦心，问：“小姜，你知道什么是杠杆吗？”
“就是……借钱炒股？”姜亦心不太确定地问。
苏念念被逗笑：“那也是杠杆的一种，不过我问的是阿基米德的那个杠杆。”
姜亦心恍然大悟：“杠杆原理啊——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起地球？”
苏念念点头：“管理者最重要的能力，其实就是使用杠杆的能力。一个人能力再强，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时，时间和精力有限，能完成的工作也有限。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能通过管理能力，让所有受他影响的人更高效率地工作。”
说到这里，苏念念稍稍停顿，似乎觉得刚才的话太宽泛，于是举例：“假设一个优秀员工的能力是100，他使劲压榨自己可以做到120，额外发挥出20；但如果他成为管理者，手下管着二十个人，假设这二十个人都不如他，每人都是80分，他通过管理能力让每个人提高十分之一的效率，就能让整个组织提升160的产出，比他自己的120还高。这就是领导者的杠杆作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姜亦心思忖片刻，问：“所以您是说，领导者要像放大器一样？”
苏念念一笑：“对，就是这个意思。而且授权还有另一个层面的考量：给下属成长空间。”
姜亦心似懂非懂地看着苏念念。
苏念念接着解释：“每个级别职位所需的能力不一样，有时同一线上的两个级别，需要的甚至是完全不同的技能，比如开发和开发经理。那么，怎样才能让员工得到锻炼所需技能的机会，平稳过渡到下一个级别？”
姜亦心想了想，说：“在升职之前，先让他们做下一个级别的工作？”
“对，这是很直观的想法，大部分公司都这么做：正式升职之前，就已经让你做下一个级别的工作。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要允许员工犯错，有时还不得不帮他们擦屁股——这是培养人才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姜亦心回想，她跟着苏总时，确实常要做一些本不擅长、毫无把握的事。当时苏总就是在让她做下一个级别的工作吗？
只是不知道，当时苏总帮她擦了多少屁股？
咦，这比喻怎么这么怪？
苏念念不知道姜亦心此时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拿过平板，打开她刚传过来的报告，指着上面的内容说：“你现在的所有项目里，我觉得只有汤圆Chat真正走上正轨了：你只负责把控方向，具体落地交给相关负责人。其他几个项目，你觉得还有哪个能适当授权？”
姜亦心看着报告，心里第一个想法是：苏总，和鼎盛接洽的任务，明明是您和韩总“授权”给我的；我再往下放，级别就不够了——总不能让一个总监去和鼎盛的副总裁谈判吧？而且他们的权限也不够啊。
再说兴隆银行的试点项目，她主要做资源协调和对外接洽，也没法授权。
倒是御风，姜亦心一直抓在手里，亲自带。可如果只是听取用户反馈、规划下一阶段迭代方向，这事必须自己做吗？她给出了否定答案。
还有深蓝——她甚至都不确定这算不算正式项目。
“苏总，可鼎盛和兴隆银行那边，不都是您“授权”给我的吗？”姜亦心弱弱地说。
苏念念一愣，还真是这样。
她果断岔开话题：“不是打算给李文提总监吗？韩总已经批了。你有空去和他交流这件事，记得和沈总打声招呼，别让他跳过你直接通知。”
姜亦心反应了一下：“啊——这个，要我去说吗？”
她还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苏念念看着她的反应，脸上露出无奈：这孩子，还真得一点儿一点儿教啊。
“升职是韩总下的决定，但人选是不是你提的？算起来，你对他有知遇之恩吧？让你第一个把消息告诉他，就是让你领这个人情。这不需要明说，但大家都懂，将来合作起来，他也会更愿意配合你工作。”
姜亦心脸上露出一丝挣扎：“苏总，那不是拉帮结派吗？应该杜绝吧？”
什么叫直属领导、公司合伙人暗示你去拉帮结派？苏总不会在试探我吧？
苏念念看着她，有点儿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拉帮结派？这叫建立工作中的信任关系。”
姜亦心显然分不清这两者，仍一脸茫然。
苏念念只能认真解释：“关键在目的。如果你的目的是告诉他“你升职是因为听我的，以后继续听我的才能升职”，那才是搞小圈子，最终会变成以权谋私；如果你是作为通知者，让他知道公司的制度会认可他的成绩和努力，这就是对制度的认可，也是对公司的认可。”
说到这里，苏念念忽然想起在海狸时，那个给她穿小鞋、逼她离职的总监——那才是拉帮结派。
“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的领导力吗？领导力的来源，除了别人相信你能做出正确判断，还有别人相信追随你会得到相应奖赏。赏罚分明，才会有人听。”
姜亦心想了想，问：“苏总，那我该怎么跟他说，才能体现这层意思呢？”
苏念念看着她，忽然玩心大起：“你打算怎么说？不如把我当成李文，我们演练一下？”
姜亦心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这是什么Play啊？怎么感觉比直接跟李文说更让人尴尬啊？
苏念念忍不住笑了：“好了，不逗你了。记得说的时候要强调：升职不是奖励，而是对承诺的兑现，是“你已经证明了能够做下一个级别的工作，我现在把新的平台给你，希望你能做出更大的成绩”。只要明确把这一点传达到就行。”
听了这话，姜亦心不禁想起自己两次升职时苏念念说过的话。
“小姜，接下来，你要负责整个产品线了，我相信你能做好。”
“小姜，副总裁是完全不同的职位，我希望你能适应得好，让你个人的能力变成整个部门甚至整个公司的能力。”
原来苏总今天教我的，就是她一直在实践的管理方法。
姜亦心突然想明白了，明天该怎么和李文沟通。
苏念念看了看表，对姜亦心说：“不好意思，一不小心说到下班时间了。你早点儿回去休息吧，记得我们今天说过的话：适当授权出去。我希望你能持续地为我工作，别一不小心把自己累垮了。”
“好的，谢谢苏总。”姜亦心乖巧地说，同时在心里暗自吐槽。
什么叫“为我工作”啊？苏总你是不是在拉帮结派？
可苏念念最后这句话，还是让她心里暖暖的。
从办公室出来，姜亦心翻开手机，看到大刘刚发来的信息。
【大刘（三城之主版）】：姜姜，我们一共组织了快一百人。我刚和顾律师沟通过，已经把集体仲裁的文件发出去了。
看到这条信息，姜亦心心里有点儿高兴。
不管结果怎样，至少大刘没被裁员这件事没有影响他的心理状态，这样她找下一份工作也能顺利一点儿。
随后，姜亦心看了看刘昊宇的微信名，忽然反应过来。
【小姜（极速版）】：大刘！你回家又打游戏了？昨天不是还在攻城吗？
【大刘（三城之主版）】：【惊恐】【惊恐】【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