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继续上班时，姜亦心有些心不在焉。
事情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新写好的“驾驭工程”文档向苏念念汇报。
奇怪的是，那场起初看起来来势汹汹、针对汤圆和起源集团的舆论，后来并没掀起多大浪花。围绕一众企业宣布转型拥抱AI、计划缩减员工以降低成本以及股价上涨的讨论仍有，只是涉及汤圆的言论似乎不太看得到了。
姜亦心暗想：难道是婷姐和平台的公关交涉起了作用？
效果有这么好？
总之，熬到下班，她第一时间赶去了大刘家。
按了两声门铃，门开了。
大刘站在门后，已经换上睡衣，头上戴着兔子发箍。人看着有点邋遢，精神状态倒还不错。
“你怎么来了？”刘昊宇问。
姜亦心愣愣地看着她：“你在干嘛呢？”
“攻城啊。”
姜亦心满脑袋问号。
大刘你怎么回事？不是你说自己被裁员了吗，还发了一串死亡微笑。枉我一下班就赶过来，想当面安慰你，你怎么在这儿玩游戏？
姜亦心狐疑地打量刘昊宇，想从她满不在乎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大刘脸上已挂起诡异的笑：“我亲爱的姜姜，你不会是来安慰我的吧？”
姜亦心没搭理她，挤进门去，换好鞋直冲刘昊宇的卧室。
书桌上的电脑屏幕里，一群3D小人正穿着铠甲骑马；桌上还放着一团团卫生纸。看到这些，姜亦心才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真不在乎呢，原来是哭过之后拿游戏麻痹自己。
跟着进来的刘昊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到纸团，尴尬地说：“那些都是我打飞机用的。”
姜亦心“嘁”了一声，退出游戏存档，对刘昊宇说：“走，我请你吃火锅。”
面对突然强势起来的闺蜜，刘昊宇这回什么也没说，乖乖换衣服去了。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离刘昊宇家不远的火锅店。店里热气腾腾，桌上已摆满食材，两个人四只眼睛一起盯着眼前的红油锅，等它开锅。
气氛没有刚见面时那么轻松，也没有姜亦心想象中那么沉重。
刘昊宇毕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年轻单身女性，之前工作攒下的钱也算小有积蓄。丢工作对她而言，更像早期职业生涯里的一种奇特体验，不至于像中年男人被裁后那样天都塌了。
“所以，你究竟是怎么被裁的？你不是刚跳槽吗？”姜亦心问。
刘昊宇摇了摇头，叹口气：“要说被裁也不太贴切，HR跟我说的是试用期没过。也算我倒霉——当时跳槽拿了好几个Offer，精挑细选挑了这家，没想到选了个最不靠谱的。”
这时火锅终于开了。
姜亦心一边往锅里下肥牛肉片，一边小心地问：“和AI有关系吗？”
刘昊宇的眼睛一直盯着肉片，听了这话，她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HR怎么说的？”
“哈？HR怎么说的？”
“他说什么鉴于公司整体战略转型，要求开发具备AI能力，经过评估我不合格之类的。”刘昊宇吐槽道，“说什么AI，那公司什么都没有，连御风都不给买，就昨天开员工大会时说了个采购汤圆API，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呢。”
姜亦心听到这儿，脑子里又回想起自己下午和苏念念的对话。
这些公司，完全只是拿AI当借口吧，纯粹为了刺激股价，裁员也是为了刺激股价。
一群纯坏的资本家。
姜亦心把自己的见解跟刘昊宇一说，说得她一愣一愣的，筷子里夹的肉愣是没送进嘴里。
“我还以为只是我一个人试用期没过，原来还有这么一步大棋呢？”刘昊宇说，“怪不得，怪不得我看群里一下子离职了好几个人。”
“你们公司不是也宣布要裁员了吗？”
刘昊宇想了想，忽然说：“我不是很懂啊，但看这个离职的样子，不像正经裁员。好多同事都是一声不吭就下线了，跟大逃杀似的；我还算是死了个明白的。”
姜亦心听了，心中一动。
“你们公司这么做合法吗？”她问。
刘昊宇迟疑了一下：“不会不合法吧？公司也不小，还有专门的法务，总不能知法犯法？”
说完她又自嘲道：“反正和我没关系。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这个是试用期没过。”
姜亦心愤愤地说：“不都是为了省钱、说出去好听吗？哪有什么不一样。说你不懂AI，我看他们才一点儿不懂呢。”
姜亦心知道，大刘自己爱钻研，也是最早一批研究用AI编程的人。当初BugKiller上突然涌进来一些早期氛围编程的用户，还是大刘提醒之后，姜亦心才发现这些人原来不会编程、是用AI编程的。
“不行，咱们告他们。”姜亦心突然斩钉截铁地说。
“啊？”刘昊宇一愣，“别了吧——费时费力还费钱，我还是专心找下一份工作吧。”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姜亦心说，“律师费你不用担心，我请了，这次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刘昊宇看着神情认真的姜亦心，忽然有点感动。
有的人，就是对你的事比对她自己的事还在乎。
人生若有这样一个朋友，也就没什么遗憾了吧？刘昊宇想。
当然，如果还能财富自由就更好了。
“那——我们去哪儿找律师？我在网上搜搜？”
姜亦心眼珠一转：“我倒有个律师推荐给你，绝对厉害，绝对靠谱。”
刘昊宇反应过来了，露出一脸惊讶：“就是那天咱们吃饭碰见的那个？你们大老板的女朋友？”
姜亦心点了点头。
这下连刘昊宇也期待起来：不仅能痛击前司无良奸商，还能一线吃瓜，而且这一切都是闺蜜请客。
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