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姜亦心把“驾驭工程”的框架写好了。她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越看越满意，嘿嘿笑了一声。
这个方向要是还能提升，御风和汤圆 Chat 的算力开销就能进一步节省。终端用户的体验会更好，起源有限的算力也等于变相变多了。
这东西苏总看了，也会夸我一句吧？
当然，姜亦心工作并不单纯是为了听夸奖，可成绩被认可总是件好事。
她把文档收好，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准备去茶水间拿瓶饮料和零食，换换脑子。
路过运营组工作区时，姜亦心忽然觉出气氛有点不对。
婷姐没跟她打招呼？
她转头一看，几个人正凑成一团，小声议论着什么。
运营总监李婷双臂环抱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整个人看上去很严肃。
见她这副样子，姜亦心心里没来由地一慌。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没再往茶水间走，转身朝李婷走去。
走到李婷身边，姜亦心问：“婷姐，怎么了？”
刚才凑在一处的几个运营听见她的声音，都吓了一跳，一个个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叫：“姜总好。”
姜亦心摆摆手，看向李婷。李婷语气低沉：“又出舆情了。”
姜亦心忽然有点可怜起婷姐来。
起源集团眼下还没有单独的公关部门，公关职能其实都划在李婷管理的运营部门下面。
这两项工作不能说毫不相关，可专业领域到底有差别。李婷暂时还能胜任，和她的个人经历也有很大关系。
姜亦心侧过头，去看刚才几个人围着的屏幕。
奇怪的是，屏幕上并不是常见的社交平台，而是一个看起来很严肃的网站。
她仔细一看，竟是一篇财经评论？
标题是《易达互联宣布全面拥抱AI时代，市场给出积极回应》。
易达互联——不就是周一鼎盛开发布会上台讲话的那家代表企业吗？当时签了一个亿订单的那家？
李婷见姜亦心一脸疑惑，在旁边解释起来：
“就是这家起的头。先高调宣布拥抱AI，号称节省了人力，当天就吃了一个涨停板；昨天他们的CEO又公告裁员计划，说新的AI工具大大提高了员工的工作效率，不需要那么多员工了，公司决定继续降本增效。”
说着，李婷苦笑一声：“你猜怎么着？今天已经是第三天，连着三个涨停板，硬生生把一家亏损边缘企业的股价冲上去了。”
姜亦心瞪大了眼睛。那天的发布会她只听了个大概，那个什么易达互联，不是只号称用汤圆的API做智能客服吗？这简直是最基础不过的应用场景，算什么拥抱AI？
裁员——裁掉的难道都是客服？
“他们这只是在蹭热点吧？”姜亦心忍不住说。
听到这里，姜亦心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李婷所说的舆情，不会是——
“他们只是第一家。你知道这些上市企业有多爱跟风吗？看到易达互联拥抱AI的效果这么好，到现在已经有将近十家企业发了类似公告。”
“多少？”姜亦心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市面上能成熟制作AI应用的公司才几家？他们怎么随随便便就敢说“拥抱AI”？知道AI是什么吗，就拥抱？
“不是，他们说别人就信吗？AI哪是那么好做的？”姜亦心问。
“做AI不容易，买AI不就简单多了？人家也不傻，这是在拿我们做背书呢。每个发公告的公司都晒出了和鼎盛云签约的长期采购合同，采购的都是汤圆的API。”
“那，那岂不是——”
听到这里，姜亦心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们这是想让汤圆、让起源集团替他们背锅啊。
“现在有人在网上说我们坏话了？”
“岂止是坏话。从今天上午开始发酵的，你看看吧。”李婷说。
她手机上是一个职场匿名社交平台的界面。一个自称易达互联员工的匿名用户发帖：“周一还在员工大会上讲我们用上了最前沿的AI大模型，周三就被HR约谈说我的岗位取消了，去他妈的汤圆！”
这只是其中一条帖子，可姜亦心能从中看出发帖人的愤怒和不甘。
同时，她又觉得特别委屈。
我们辛辛苦苦做汤圆、做各种AI工具，为的是帮助人们更好地完成工作，怎么反而成了被攻击的对象？
况且，作为御风和汤圆 Chat 的产品负责人，她最清楚基于汤圆制作的产品能力边界现在在什么范围。要说提高工作效率，那确实可以；但能提高到让企业在不损失工作效率的情况下大规模裁员吗？
不能。
就连御风都不能，更别说那些刚花钱买了一些API的上市公司了。他们估计连“驾驭工程”是什么概念都不知道。真想让大模型的能力系统性地提高工作效率，怎么也得适应一段时间吧。
今天买AI，明天就裁员，再把裁员的原因说成买了AI。
哪有这样的道理？
简直荒唐极了！
“苏总知道了吗？”姜亦心问。
李婷摇头：“我们也是刚追踪到。舆论从匿名平台开始，现在刚刚蔓延到小博客。我已经联系那边做公关了，还没整理汇报到苏总那儿。”
“好，那你先处理，我去找苏总。”姜亦心满心愤怒和委屈，觉得自己和汤圆都受了莫大的冤枉。
她大踏步来到苏念念办公室门前，秘书袁媛看见一脸怒气的姜亦心，略感诧异。
“姜总，您有事？”
“苏总在吗？”姜亦心问。
“在。您有什么事？我帮您问一下。”
“有新的舆情，需要苏总看一下。”姜亦心回答。
说完，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姜亦心的手机连着振动了几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刘昊宇发来的微信。
【大刘（领主）】：【笑】【笑】【笑】
【大刘（领主）】：姜姜
【大刘（领主）】：我被裁啦
看到这几条信息，姜亦心脑袋“嗡”的一下。
大刘刚换了工作，去的是一家上市中厂。
虽然她没说被裁员的原因，可刚看到汤圆舆情的姜亦心，却不得不联想到汤圆。
大刘，被裁员了？
在汤圆的影响下被裁员了？
此时，袁媛已经挂断内线电话。她看着姜亦心站在原地魂不守舍的样子，轻声叫：
“姜总，姜总，苏总请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