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心和张浩然又在办公室里聊了会儿别的，听他讲了讲韩路一大学时的一些事迹。
姜亦心忽然好奇：韩总和苏总大学时是什么样？
不过，成熟的姜亦心到底没把八卦问出口。
这时，刚才在楼下见过、却没被介绍的另一个男人敲门进来：“张行，郭行散会了，请您和姜总过去。”
张浩然应了一声：“好，我们这就过去。”
他随即起身，对姜亦心说：“姜总，请。”
姜亦心也起身。一想到这笔要谈的其实是上千万的生意，她心里突然有点紧张。
走在她旁边时，张浩然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不用紧张。”
不是，张行长，你这一说，我更紧张了啊？
行长办公室离张浩然的副行长办公室不远，几步路便到。
见张浩然带着姜亦心过来，郭行长起身。
姜亦心看了看他的发型，莫名生出一丝熟悉感：和老陈好像。
郭行长迎上来热情招呼，见姜亦心是年轻女性，便没有伸手，只说道：“姜总，欢迎欢迎啊，早就听说起源集团的大名了。今天贵公司愿意在我们海城分行做第一批金融领域落地，我们不胜荣幸啊。”
姜亦心表现出适当的尊敬：“郭行长言重了，我们各出所长、共同进步才是。”
几人在茶几边坐下，谈话由郭行长主导。
郭行长倒没像姜亦心预想的那样，问她具体项目方向之类的实务问题，反而尽是什么“姜总怎么看人工智能的发展方向”啊、“姜总觉得金融行业和人工智能结合的机会在哪”啊之类的宏观话题。
姜亦心不太习惯这种对话，感觉像家庭聚会上叔叔伯伯们闲聊；可这毕竟与她的专业相关，多少也能接上两句。
“姜总，这人工智能方面，你是专家，我就不多说了。”郭行长忽然神色郑重，“但是我们银行有一点和别的行业不同，这个风险问题，是重中之重。”
姜亦心心中一凛，明白这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果然，大领导嘴上谈得虚，心里却装着实事呢。
姜亦心笑了笑：“这一点，郭行长可以放心。金融领域不是我们探索的第一个落地行业，我们起源集团在电力和医疗两个方向的进度都走得更远一些。哪些方面能创新，哪些方面必须死守底线，我们分得清楚。”
郭行长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当然当然，起源集团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我就期待姜总能给我们行带来一些新变化、新进展了。咱们技术团队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姜总联系张行长就行，我让他们一定全力配合。”
这个试点项目要是做成了，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
如今张浩然已是郭行长的嫡系，又刚升过职，想再往上走怎么也得等几年。此时的好事，功劳一大半都得落在郭行长头上。
所以他格外上心。
……
听完尤经理这番话，李文心里大致有了方向。
材料多、乱、难整理，收完之后还不结构化。
这些问题，恰好汤圆都能解决。
只是究竟以什么形式做交互，还得好好考量。
“尤经理，我描述一个产品，你听听，然后给我个反馈，怎么样？”李文说。
这形式倒挺有意思。尤经理点头：“行。”
李文比画了个手势。
“我们假设这是一个箱子。你去收集客户资料时，手里拿一份资料清单；收到的资料不用分类，也不用管合不合格、完不完整，先通通扔进这个箱子。”李文说道，“等你收集阶段完成，这个箱子会自动整理好你手头所有东西——是什么、叫什么、什么格式、放在哪儿；还有你缺的东西——缺什么、去哪儿找。”
“等你真把所有能找到的资料都放进去，它再生成一份报告草稿，草稿里用到的材料都来自这个箱子。最后你从草稿上改成最终的信审报告。你觉得这个流程怎么样？”
尤经理起初越听眼睛睁得越大，等李文说完，却忽然一笑，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位——李老师，我刚才听小孙叫你李老师，我也跟着这么叫了。”尤经理说道，“你说的这个，做不了吧？怎么听着跟魔法似的？”
听完，钱晓乐在心里说：
不，做得了。
这恰恰是御风擅长的事。
李文刚才说的时候，钱晓乐已在心里默默琢磨这产品怎么实现。
关键无非几点：
一是把非结构化数据结构化。无论表格、图片还是文字，汤圆都能处理。
另一点，是对初始材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做最简单的判断。这个汤圆也能做：没有参考输入，单靠模型输入就能做得不错；银行若愿意提供判断标准示例，准确率还能更高。
再就是把整个信审材料收集当成一个大任务，把每项资料作为子任务追踪。这完全符合御风现在的调度模式，只不过任务从编程变成了多格式材料处理。
等李文说完，钱晓乐心里连排期都估完了。
带两个工程师做两个月——不，复用御风现在的不少模块，也许一个月就能做出原型工具。
没等钱晓乐开口，孙经理先说话了。
“李老师，您讲的这个盒子工具非常好，但是有一个问题。就算真有这么一个盒子工具，我们可能也不能用。”
屋里三人都惊讶地看他。
不能用，为什么？
孙经理笑了笑：“李老师，你刚才这个比喻我听懂了。所谓盒子其实就是个文件夹，里面的资料要传到AI模型里去，是吧？”
“但是咱们银行有硬规定，凡是涉及用户隐私的数据，不能上外网。”
这点连尤经理都不太清楚。
“好多时候客户资料都是微信直接发照片给我的，那不算外网？”她问。
“客户发微信给你，那是客户主动分享，但你要是再把微信发给别人，那就违规了。”
李文和钱晓乐对视一眼。
这倒是个没想过的障碍；转念一想，也合理。
但问题是，连模型都不让上，那还做什么AI落地啊？哪来的AI？
李文想了想，技术问题终归能解决，眼前还是先定义问题更重要：“这个我们一会儿再聊。就说真有这么个产品，尤经理觉得有用吗？会用吗？能省多少时间，还有什么必须的功能没加上吗？”
听完这一连串问题，尤经理摇头：“说实话，要真有这么个工具，我们工作流程能快上十倍都不止；可我还是不信，你说的这个真能做出来？”
“能。”
李文说得斩钉截铁。
这时，张浩然的秘书在会议室门外敲了敲门，走进来。
“两位老师、尤经理、孙经理，起源的姜总要走了，张行让我来叫你们一下。”
孙经理闻言主动起身。
“今天和两位老师聊了聊，受益匪浅，咱们下次再继续聊合作的事。”
“好，孙经理提的合规问题，我们也回去想想，相信能找到解决办法。”李文说。
两边又握了握手，李文和钱晓乐便跟着秘书下楼。
尤经理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问孙经理：“小孙，他们说的这个东西真有可能做出来？”
孙经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尤经理看他这样，骂道：“你小子抽风啦？”
孙经理这才开口：“尤姐，咱们行里这工具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能不能做出来我不好说，但我估计，他们就算真能做出来，你们也用不上。”
尤经理被他说得叹口气，没反驳。
……
回起源集团路上，李文开车，钱晓乐坐副驾。
姜亦心坐在后排，心里还在复盘今天的收获。
以前，她是和客户交流、收集需求的人，也会为搞明白需求、捋清问题而高兴。
可今天苏念念找她谈过话，又见过张浩然之后，她忽然有了一种明悟。
副总裁是另一个位置了。
她要做的不是解决某个具体问题，而是代表起源与外界交流、交换资源，让解决问题的机会得以出现。
这事从某种程度说，比解决问题本身更难。
想着想着，姜亦心又意识到：这是苏总在给她加担子呢。
以前这种事情都是韩总或者苏总亲自去谈的。
想完这些，姜亦心终于开口：“李文，你们今天谈得怎么样？”
李文一边开车，一边把经过大致复盘了一遍。
姜亦心听完点头。
李文这方向抓得不错：先有明确收益，能提高直接收入部门的效率；问题也简单可量化，起源内部还有解决经验。
“那下次的方向就定了？”姜亦心问。
“姜总，就是有个问题。”李文说。
“什么问题？”
“对方技术经理说，银行系统规定客户隐私数据不能出内网。这种情况下，咱们怎么才能用上汤圆？”
姜亦心眨眨眼。
这算什么问题啊？
赵文渊在京城做电力落地的法子，不就是现成方案吗？
让他们自建机房，把显卡、机柜连同汤圆的落地应用一起卖给他们。
随即她意识到，赵文渊那套落地分享保密级别高，只在高管会议上讲过。
“嗯，这个不难解决。”姜亦心说，“我去想办法。”
李文从后视镜里惊讶地看了姜亦心一眼，钱晓乐更是从副驾驶回头看她。
真不愧是姜总！这么轻描淡写就想到了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