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韩路一又去了一趟临港，亲自确认新到位的算力都已成功上线，又给一线运维员工讲了话，随后让张彪把他送到马小飞的工作室，便让张彪把车开走了。
虽然赶不上录制，他还是得来打声招呼。
毕竟刘大海是看韩路一的面子才来的，要是一面都不露，未免太傲慢。
况且他来找马小飞，还有别的事。
韩路一走进那间由毛坯房改造的工作室时，刘大海和马小飞的节目录制刚结束，刘大海一脑门子汗。
韩路一感受了一下：六月海城确实热，可屋里开着空调，怎么还出这么多汗？难道是第一次上镜，有镜头恐惧症？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和马小飞拍视频，好像还是BugKiller刚公测那会儿，似乎也有点紧张。
“大海兄，节目录制还顺利吗？”韩路一热情地上前打招呼，“新加坡一别，好久不见。”
“哈哈哈，还算顺利。”刘大海干笑几声，随即迅速换了话题，“韩总，最近汤圆协议在海外的推广还顺利吗？”
问完，不等韩路一回答，他便露出谨慎神色，压低声音道：“您可千万不能对老山姆掉以轻心呀，他一点儿不比瑞恩好对付。”
韩路一一愣：这位刘大海博士，倒挺实诚。
真要论个人关系，还真说不清韩路一和山姆谁跟刘大海更近。毕竟刘大海和山姆是一起工作过的上下级，而他和韩路一更像直接竞争对手。
不过刘大海说得没错：汤圆协议是借山姆和OpenAI临阵倒戈，才拿下国际标准的名头；可如今OpenAI在海外大力推广汤圆协议，ChatGPT接入的服务量持续增加，汤圆模型的API又尚未全面开放。这样一来，在很多海外用户心里，OpenAI反倒更像汤圆协议的相关方。
韩路一能预见，将来汤圆标准规范委员会里少不了一番明争暗斗。
但规矩已经提前定好，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补齐算力短板，再继续迭代汤圆的后续模型，保证模型层面的竞争力。
只是这些事，向来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就像问学霸怎么才能考高分，学霸回答：只要别做错题就行了。
很好，教得好，下次再教点别的。
韩路一看出刘大海要走，问道：“大海兄，正好我和马小飞要去吃饭，要不一起？”
刘大海看上去有点心动。
肯定不是因为马小飞。
但能和韩路一吃饭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犹豫片刻，刘大海还是婉拒道：“韩总，今天得赶回总部，还有工作，咱们下次再约？”
韩路一笑道：“一定，一定。”
看来鼎盛还和以前一样卷：虽没有明确的大小周，可加班这事都是“自愿”的，毕竟你不加就要背低绩效。
从P5到P10，规则都一样。
韩路一和马小飞一起送刘大海上了车，随后走到马小飞的车前。
“走吧，看看张浩然去。”韩路一说道，“礼物我都准备好了，你可别再送孕妇榴莲了。”
马小飞瞥了眼韩路一手里的大袋子。
“刚才我就想问了，你这袋子里提的什么东西？”马小飞问道。
“给新生儿的东西。”韩路一把大袋子打开给马小飞看，“爬爬垫、安抚巾、奶瓶奶嘴，还有一些宝宝衣服，这些都是消耗品。送给新生儿父母，再多也不嫌多。”
马小飞瞪大了眼睛：“卧槽老韩，你怎么懂这么多？你是不是偷偷有私生子了？”
韩路一把那一大袋东西放进马小飞车的后备箱，合上箱盖，转头嫌弃地看他。
“你就算不会用AI，不至于连搜索引擎都不会用吧？”韩路一恨铁不成钢道。
马小飞捂住自己的头：“老韩，别再说了，上午录节目已经把我的智商用完了，你再说我真觉得自己智商不足了。”
韩路一心想：怎么，智商对你还成了消耗品？
他到底没把这句话说出口——这大概就是作为父亲的温柔吧。
去张浩然家的路上，两人又聊起上午的节目录制。
“诶，我刚才跟那个光头博士提了下报酬的事，他没答应要。”马小飞突然说道，“那我就不给了？”
“光头博士”是什么称呼？韩路一有点无语。
不过刘大海不收钱，韩路一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肯定不会要你的钱。既然是我请他来的，就是我欠他一个人情；他要是收了钱，这人情就算还了，对他不划算。”韩路一说道，“对你也不划算——这个级别的人，你请起来太贵，还是接着用我的人情吧。”
马小飞突然八卦道：“诶，你说他一年能赚多少钱啊？”
韩路一心里估算了一下：“大概一千多万吧。”
马小飞猛地一个急刹车，两人身体都往前一窜，韩路一吓了一跳。
还好这里偏僻，后面没车，没发生什么危险。
“不是，你公司不是也估值一千万了吗？不用反应这么大吧？”韩路一责怪道。
“不是，刚有个灯看错了。”马小飞也有点不好意思，“我专心开车，专心开车。”
又开出去没多久，马小飞突然懊恼道：“早知道搞人工智能这么赚钱，我大学就好好学，也读个博士了。”
……
到了张浩然家，马小飞把车停好，和韩路一一起上楼。
张浩然如今以孕妇为中心，是百分百的居家好男人。两人见他围着围裙来开门，都惊呆了。
马小飞喃喃道：“老张，我一会儿必须得吃你做的饭吗？”
韩路一心里也一咯噔。
当初在寝室，四个人没一个能把泡面煮好，这个心理阴影留到现在了。
张浩然表现得有点儿受伤：“我现在厨艺很好了，不信你们问许静。”
许静在旁边只是捂着嘴笑。
不过韩路一看了看餐桌上的食物，张浩然做的饭菜实在清淡，估计不讲究味道，只讲究营养了。
果然，张浩然说道：“许静孕反得比较厉害，我给她煮点儿清淡的，咱们一会出去吃。”
许静现在五个多月，肚子已经挺显怀。她穿着背带裤，坐在客厅里不知什么时候添置的摇摇椅上，刚刚站起身。
韩路一把手里的大袋子放下，说道：“带了点儿小礼物，都是给孩子的。”
许静先道了谢，把袋子接过来放在桌上，一一拿出来看，边看边发出惊叹：“哇”“好可爱”“太漂亮”。
这极大地满足了韩路一作为送礼人的心理。
张浩然站在旁边看着也很惊奇：“老韩，你这送得也太齐全了，我感觉我这辈子都没收到过你这么多礼物。”
“都是给孩子的。”韩路一说道，“等我孩子出生的时候记得回礼。”
“那你可得抓紧了。”张浩然说话的时候都是后怕的表情，“等我们家这个吞金兽出生了，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钱回礼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养孩子的成本有多高，从进口奶粉到进口纸尿布——”
“好啊张浩然，你在这点我呢是吧？你放心，下次来我肯定把奶粉和尿布给你带足了。”马小飞在旁边露出恶狠狠的表情。
然后他突然转念一想：“诶，老韩，你说孩子出生了，应该认咱俩谁当干爹？”
“你吧。”韩路一答道，随后瞥了一眼旁边的许静，没把话说完。
——我当爷爷就可以了。
等张浩然把许静的午饭准备好，三人下了楼，在附近找了家小饭馆，要了个小包间坐下，点了几个菜。
等到菜上齐了，张浩然开口问道：“说吧老韩，这次把我们叫来是有什么事啊？”
“什么话，没事就不能兄弟们一起聚聚了？”马小飞不满道。
韩路一本来正要说话，被这话给堵住了。
不是，马小飞，我是真有事儿啊。
他无奈地调整了一下，才开口：“来看看你自然是最主要的事，次要的事还有两件。”
“第一件，我们公司最近算力储备又多了一些，想逐步开放汤圆的API调用，在各行业拓展应用场景。金融领域也打算先找一家合作伙伴试点，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兴趣？”
张浩然听得简直两眼放光。
“这是好事啊，我现在国产化迁移刚做完，正愁下一个项目做什么呢。”张浩然说道，“而且我听总行技术部门领导的意思，也打算全面拥抱AI；可具体怎么落地，他们估计懂得还没我多。你要是愿意来，这就是一拍即合的事。”
韩路一点点头。
“有意向就行，那咱们走正规渠道，肯定不让你难做。”
张浩然听完，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马小飞在旁边吐槽：“不是，张浩然你这个便秘一样的表情是几个意思？怎么，老韩的忙你不帮啊？”
张浩然又挤了一会儿，仿佛下定了决心，才开口说道：“不是我不帮，我是想请老韩帮帮我的忙。能不能不直接从总行走，先从我们分行走？”
马小飞在旁边听迷糊了：“不是让你花钱买汤圆吗？怎么老韩还能帮上你的忙呢？”
韩路一其实已经猜到，可奈何在座有个从没混过职场的马小飞。
怎么说呢，整个人流露出一种清澈的愚蠢。
张浩然只好解释：“是这样的，我刚说过，现在这个情况，起源集团直接去找总行谈，他们大概率也愿意，行业先锋嘛。可问题是，我是从总行谈下来的，到时候任务下达给各分行，活还是一样的活，出了成绩却都算总行的。”
马小飞听得似懂非懂：“那怎么办？”
“可要是一个小场景的小工具，这个采购我们分行就有权批。到时候我先做出一个试点，成绩和数据都有了，再当成成功案例上报总行。”张浩然说道，“到时候总行再往全国各分行推广，那成绩是谁的，就不用说了吧？”
马小飞听完，一脸震惊地看着张浩然。
“张浩然啊张浩然，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也学坏了呀。”
张浩然谦虚地摆摆手：“我这点儿道行算什么呀？”
说到这儿，他把筷子放下，挺了挺胸，起了个范儿：“我给你们演示演示。”
随后，张浩然故意把声音压得浑厚：“这个项目，我们海城分行之所以进行试联，就是为了提高全行数字化服务能力，提高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效率，推动人工智能最前沿技术与传统银行业务深度融合。简称“两提高一推动”。”
一段话说完，张浩然脸上的严肃神情尽去，哈哈一笑：“怎么样，有点儿水平吧？”
这下别说马小飞了，连韩路一都惊呆了。
“不是，老张，张行长，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本事啊？张嘴就来啊？”
张浩然叹了口气：“你都说是张行长了。我现在别说“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了，简直是天天开会——部门会、分行会、总行会，开不完的会，翻来覆去就是这点东西，可算把我练出来了。”
拉回到刚才的话题，韩路一承诺道：“既然你觉得从分行发起更好，那就从分行走，到时候我让我们公司的人联络你。”
张浩然拿起可乐敬了韩路一一杯。
韩路一喝入口中，突然觉得不对。
“怎么回事，谁点的健怡可乐？”韩路一勃然变色，“异端啊。”
张浩然尴尬地举手：“我点的。最近体检，查出轻度脂肪肝了，许静给我把全糖可乐给禁了。”
马小飞在旁边露出害怕的表情：“结婚这么可怕吗？”
韩路一想起那天在车上顾司玥不让他喝可乐的事，也不由得全身打了个寒战。
然后他说起了今天来找张浩然的第二件事。
张浩然听完，反应了一下。
“额，你要买房？”
韩路一点了点头。
张浩然想了想，能让韩路一专门来问银行的，肯定不是几百万房贷这种事。
而且韩路一有多少钱，他也知道个大概——之前他有吸储任务的时候，韩路一把存款都放在他名下了。
张浩然揉了揉额头：“老韩，说实话，这话你不该来问我，你该去问问老陆。”
韩路一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说的是我个人的钱，陆明洲是公司的CFO，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给公司高层提供财务建议不是CFO的职责吗？况且他以前就是做FA的。”张浩然说道，“像你这么有钱的人，钱该怎么规划是专门的学问，都有团队专门做。你得找个财富管理团队了。这样吧，我一会儿让私人银行经理加你。”
马小飞举手：“张浩然，私人银行是什么？国家不是不允许个人办银行吗？”
张浩然看了眼耍宝的马小飞，还是解释：“私人银行是商业银行的一个部门，专门服务高净值客户的。你就以我们兴隆为例吧，日均金融产品余额在600万以上的客户，就会被邀请进入私人银行。”
“就是卖理财的？”马小飞问道。
“你这么理解就浅薄了。高净值人群的时间很宝贵，他们对银行有各种业务需求，肯定不愿去网点排队。私人银行就是专门跟他们对接，有什么需求直接跟客户经理谈；后面具体要对接哪个部门，由客户经理去办就行。”
“听着真不错啊，那是不是收费特别高？”
“不仅不额外收费，而且通过私行谈贷款利率还会额外优惠。”
马小飞仿佛牙疼一般，发出“嘶”的一声：“不是，你说他们服务好，还不收费，连利率都比我们一般人便宜，凭什么啊？”
“只盯着那点儿服务费，才是眼皮子浅。高净值人群需求那么多——公司投融资、股权质押、信托基金、税务规划，哪个不是赚钱的业务？把这些人服务好，能养一辈子。”张浩然说完，叹了口气，“可惜，我们行的私行业务不归我管，我是管技术口的。”
聊完这些，张浩然有些感慨地问道：“老韩，你打算把房子买在哪？”
404的四个人里，老季和马小飞都是海城本地人，只有张浩然和韩路一是海飘。等韩路一也买了房，他们才算都在这里扎下根。
买房这事，韩路一已经琢磨过一阵子，房价、地段什么的，之前也在网上大致看过。
最近房地产市场不太好，不过高端项目倒是还没跌。
韩路一考虑过，反正平时花钱的地方不多，不如一步到位，买个好点的。
“我现在暂时看的是陆家嘴。”韩路一说道，“上班方便点。”
听到这个答案，张浩然方才心里回荡的感慨一下子散了。他抬起头，和马小飞对视一眼，两人都不说话。
此时，两人心里冒出同一个念头：
资本家可真他妈可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