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合理的利润，就是能支撑我们把研究做下去、把服务持续运行下去，让员工有钱赚、股东也有钱赚的利润。哪天价格低到要亏钱去做，那也做不长久。”
随即，韩路一主动换了话题，讲起他对国产生态建设的想法。
“如今我们跑通了一条纵向通路：从底层芯片到顶层模型应用。但要让国内同行都加入进来，还得把中间这层打通。现在大家受限于英伟达生态，除了CUDA算子好用，也因为他们很多实现都有专利限制，我们想用也用不了。”
“但我打算把已经实现的中间抽象层免费开放，不设专利限制。这样，芯片厂商只要能适配中间抽象层的算子，他们的芯片就可以被任何模型厂商使用。”
“当然，适配是个很大的工程，我们也愿意派技术团队帮友商攻关。”
王老摇了摇头：“韩总，你这样做可真成圣人了。帮竞争对手攻关，对你有什么好处？”
韩路一笑了笑：“好处其实也有。我们的技术能力有限，不可能同时帮所有人，所以我的想法是：谁能优先把产能卖给源智，我们就优先帮谁攻关。”
汤圆从发布到现在，算力一直捉襟见肘。用户暴涨，连推理算力都不够。
要开启下一轮训练，还需要训练算力。
问题是，算力这东西不是想买就能买，甚至不是有钱就能买。
源智在实体清单上，英伟达的卡，别说被限制的高端旗舰，就连阉割后的中国特供版也买不到。
国内芯片企业又都刚起步，产能不高。
这个时候，源智要做的就是尽量把能收集到的产能抓到手里，尽可能多、尽可能快地积攒算力。
韩路一确信，随着源智和汤圆系列模型发展，对算力的需求会越来越大。
英伟达买不到，难道只靠源智眼下和冰芯一起攻坚的L200？明年才能试产，产能什么时候才能爬上来？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所以，韩路一把贪婪的目光投向了所有国产计算卡生产厂商。
你不是缺生态、跑不了训练吗？来用源智跑通的技术，免费，只要自己做算子适配就行。
什么？算子适配有技术难度？没关系，我们有经验丰富的工程团队帮你攻关，只要签一份优先向源智出售产能的协议就行。
通过这样一套组合拳，韩路一能同时解决两个问题。
助力国产计算芯片生态发展，同时补上源智的算力短缺。
听了韩路一的话，柳领导想了想，说道：“既然要做这个产业联盟，就由你来做领头羊，国家可以帮你背书。但有一个前提条件。”
“领导您讲。”韩路一说道。
“产业标准做出来之后，就不能再姓源智了。这种核心产业，国家还是要监管的。”柳领导看着韩路一的眼睛说道。
韩路一面色一正。
“您放心，我在很多地方表过态，也不怕再说一次：源智做芯片、做生态，不是为了成为下一个英伟达，我们完全配合国家监管。”
“好！”柳领导一拍手，说道，“那我们帮你把国内芯片行业的企业召集起来，这件事尽快做起来，别把你的成果浪费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余司长：“小余，记一下，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韩路一心里一动。
想得到些什么，就得交出去些什么。现在他把一部分研究成果贡献出去，换来的是官方背书和协调。
这对整合行业方向太有帮助了。否则，只靠他一个人，哪怕做得再正确，难道还能让所有竞争对手都听他一个人的吗？
那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柳领导又说道，“这个成果，你们企业能不能先瞒一瞒？”
“您的意思是？”韩路一明知故问。
“这个突破太快了，我们想不到，别的国家肯定也想不到。既然咱们要追赶进度，那就示敌以弱，所谓实则虚之。”柳老解释道，“工作还是紧锣密鼓地做，但别让别人知道，就让他们以为我们还被卡着。”
韩路一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和企业竞争也差不多嘛，发布会之前不能泄露新版本。好，领导们放心，我回去也会要求团队保密。”
他私下盘算了一下：芯片这一侧，知道最后已经跑通的人，也就是研究院里直接参与的几个人；其他大部分工程师都知道在攻坚，但攻坚到底如何，他们并不知全貌。
正事聊得差不多了，柳领导接过秘书拿着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韩路一也借机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大口。
说了半天，口都干了。
茶水还是进门时倒的，已经凉了。
柳领导指示秘书：“给韩总倒杯新的。”
韩路一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看得出来，领导们对这个项目是真重视。
全产业链都受限，不论在哪个点突破都是好的。
韩路一本来以为今天的话题到此为止。对他而言，收获不小，接下来的算力缺口也算有了着落。
没想到王领导又提出一个新话题。
“韩总，听说你过两天也要去参加新加坡的人工智能大会？”
韩路一一愣，领导连这个都关心？
“是的，和水木的团队一起过去。”
王领导点了点头：“嗯，庄院士那边和我们聊过。我们也想在国内办些有影响力的会议，主要是吸引友好国家、中立国家，甚至他们的盟友过来。他是想让你这次去打出名声来呢。”
“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既是先进企业的核心负责人，又做出了这批尚未公开的成果。”
韩路一听到这儿，估计领导是想让他别去。
不去也好，少折腾。
没想到王领导接着说：“这样吧，部里安排一个人和你一起去。你以部委专家代表团成员身份出访，这样不管哪个国家都不敢在官面上动你，否则就是外交事件。”
韩路一又是一愣。
王领导的意思是，去人工智能大会打响知名度这件事也很重要？值得冒这个风险？
“你个人的安保等级也得提一提。具体怎么安排，会有人和你公司对接。”
“韩总，既然你接受了庄院士的邀请，这次去就不只是参加一个会议了，得把它当成任务来做。”
韩路一思索了一下。他的本意，是借参加国际会议推广汤圆协议，和Nexus AI家的MCP打擂台。
这完全是出于商业考量。
可现在看来，国家这边对去海外人工智能会议上出风头这件事也很看重。
事情谈完，两位领导先行离开，余司长留下来送韩路一出门。
路上，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余司长说道：“韩总，这个成果真不容易。我这边尽快落实工作，你那边要是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先和我提。”
韩路一点点头：“辛苦领导。源智在这个行业还算新来的，能把大家聚起来就行。”
源智是新来的没错，但要引领行业发展，也责无旁贷。
回到车上，赵文渊把驾驶位推到很后面，正用笔记本电脑连手机热点远程工作。
他看到韩路一回来，问道：“韩总，怎么谈了这么久？专项通过了吗？下一步怎么做？”
韩路一一愣。
对啊，行业联盟、行业标准都聊了，专项的事好像没人提？
……
另一边，寻他科技总部。
秘书第三次为同样的事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黎总，刚接到通知——”
“专项汇报，又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