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测评源智项目的临时测评团在张家口刚得出结论不久，同一时间，寻他科技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寻他科技董事长兼CEO黎严，刚把寻他智能体平台重大专项汇报的材料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今天他没去应酬，留在办公室加班，因为他确实很重视这次汇报。
这时，敲门声传来。
“进来。”
“黎总，刚接到通知，明天的汇报也取消了。”助理走进来说道。
“什么？怎么又取消了？”
黎严把材料往桌上一扔，语气不太好。
寻他智能体平台最近的推广不太顺利。几家大厂都加入了汤圆协议联盟，汤圆协议的生态建设越来越完善，导致大量企业接入寻他的意愿不足。黎严便指示团队在专项汇报上多下功夫。如果能从政策层面拿到一个名义，反过来也能帮助生态推广。
为了这个重大专项汇报，手底下的团队加班加点准备了好几个星期，黎严自己也花了很多功夫，彩排了好几遍。本来是在今天下午，结果临近中午，突然通知取消了。好，取消，改到明天上午。结果到了晚上，又说明天上午的也取消了。
要是底下那些副总裁、总监去也就罢了，这个汇报是我黎严亲自去，怎么说取消就取消？怎么，我们企业的时间不是时间？我黎严的行程不重要？
黎严怒气冲冲，却也不知道找谁发泄。难不成有关部门的领导真碰上什么紧急突发事件了？
……
第二天早晨，赵文渊再次开车送韩路一到西长安街。这次只有韩路一一个人进去。韩路一什么汇报材料也没带，之前递交的材料都齐全，该核实的也都核实过了。今天来的目的，余司长也说得很清楚：“领导想跟你聊聊。”
九点多，工作人员带着韩路一路上楼，最后把他带到一间会议室门口。会议室空间不小，但里面只有几张单人沙发和一个茶几。工作人员把他引进来后，给他端过来一个白陶瓷杯子，里面装的是热茶。
韩路一在里面又坐了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是余司长，他扶住门，随后进来好几个人。打头的两个都不面生，一位是昨天刚见过的王领导，另一位身材高大，是上次在陆正平办公室里见过的另一位大领导，姓柳。
韩路一在门开的时候就赶紧站了起来。
“柳老好，王老好。”
两人大步进来，有种雷厉风行的气势。柳领导先开口：“韩总，又见面了，没想到这么快。”说完他指了指沙发：“坐，快坐，不用拘谨。”
韩路一等两位领导落座之后才坐下，其他人，包括陪同的余司长和两位领导的秘书都各自站着。
坐下之后，王领导也招呼：“韩总啊，小余跟你说过了吧？这次也不是什么正式谈话，咱们就是随便聊聊，你不用紧张。”
韩路一赶紧点头：“好的领导，我不紧张。”
王领导看他这样子，哈哈一笑：“我听小余说了，你们昨天回来得挺晚吧，回去休息得好不好？”
“报告领导，休息得不错。”
“睡了多久？”
“十二点到七点，睡了七个小时。”
韩路一问什么答什么，主打一个乖巧；领导要展现一下对他的关心，他也确实感受到了。王领导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柳领导在旁边忽然感慨了一句：“离咱们上次见面，才一个多月吧？你当时说要做这个突破的先锋，来引领咱们国家自主算力的发展，还说半年就能有成果。我当时还觉得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年轻气盛——”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月，还真给你做出来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柳领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激动，连王领导都多看了他几眼。柳领导也收了收，把话引入了正题。
“韩总，这次请你来呢，还是因为这个专项的事情。”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上次和你聊完以后啊，我们回去有过讨论，觉得你说的路子是可行的：先让先进企业跑通一条路出来，再横向打通。但我们内部讨论的是三到五年，你这个成绩比我们预期的要快，要快不少啊。”
韩路一谦虚道：“离不开国家的支持。我们这有关键技术是从中科院的成果转化来的，是我们国家多年科研成果的底蕴深厚。”
柳领导听到这也叹了口气：“是啊，科研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要用种树的心态去做。但你也不用谦虚，你这个技术突破是实打实的，经济效益也不会小。但是关于这个成果的处理方式啊——”
柳领导又顿了顿，仿佛在犹豫措辞。韩路一看在眼里，就静静等着。
王领导突然开口：“韩总，重大专项还没立项，资金也没划拨。按说你们这个技术突破的核心成果，是你们自筹资金、自担风险，属于你们公司的，和国家没关系。但是从我们这个角度，还是希望提点儿要求，希望你能接受。”
“领导您说。”韩路一说道。
柳领导看王领导把开头难说的话说完了，接上他的话说道：“你看，是不是考虑把成果有偿地共享出来，让更多的厂商也能用上？”
韩路一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源智现在做出来的这套东西，虽然只能在L100上用，也只做出汤圆这一个成品，但这是实打实地打破了英伟达的垄断。你把这个成果拿出去说，我用源智系的卡能做出汤圆这个成果的模型，那对市面上买不到、不让买英伟达显卡的那些大模型企业来说，是多大的吸引力？中国英伟达的故事不要太好讲。
现在两位领导的意思是，让源智不要去做这个中国英伟达。虽说是有偿共享，但共享出来之后，拿的就不是垄断的收益了。
但是韩路一却没有表现出为难的意思来，他回答得很果断。
“好的领导。”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看向了他。开会之前两位领导就能预料到他会答应，但是答应得这么果断，还是出乎屋里所有人的意料。
韩路一接着说道：“两位领导，其实我从来就没有准备独享这些成果。”
“就像我上次说过的，咱们国内在人工智能方面的发展，缺的不是哪一项技术，缺的是一个整体的生态。”
“美国的英伟达，它的生态是花了几十年的时间、产业和学术界一起建立起来的。现在咱们要赶超他们，难道要我们源智一家为了赚钱去做吗？生态是要全行业一起来建设的，我的钱赚得多了，其他人加进来的动力就小了。”
“所以我一开始的想法就是，等我们源智把这条链路跑通了之后，就把可复用的部分共享出去，让大家一起来添砖加瓦。只有这样，咱们才能集中力量办大事，把以前落后的地方给追赶上来。”
随着韩路一大段话说完，柳领导和王领导对视了一眼。他们上次就觉得这个青年逻辑清晰、有格局，做事情又有思路，是个成事的苗子。这次再见，才发现这格局比他们以为的还大。别说是芯片生态这样的核心技术了，现在国内这些互联网企业，连各种数据接口都不互通。要不是有的时候国家强制引导，普通用户还真得过那种“明明都是我手机里的应用，但是完全不能互通”的日子。
柳领导好奇地问道：“怎么，你就不想赚钱？”
韩路一一笑：“钱我当然想赚，但是只要拿合理的利润就可以了。这世界上的钱，难道还能让我一个人赚完了不成？”
“你这个觉悟还挺高，那你说说，什么是合理的利润？”柳领导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