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会定在四楼大会议室。
源智总部没有食堂，餐点酒水都从外面点。园区里不少科技公司也有同样需求，便有几家专门做冷食会定制的餐饮服务公司。沈丛云派了行政团队从中午开始跟进布置，准备得十分充分。
开始时间定在下午五点，可四点多就陆陆续续有人来了。源智本地员工对从鹏城远道而来的同事颇感好奇；况且这种能名正言顺提早下班的机会不多，没人愿意浪费。
一到四楼，最惹眼的是摆在办公区正中间的财神像，连贡品和香案都布置好了。几个源智本地同事围着啧啧称奇。大家不是没见过财神像，可像这样供在办公室里的，倒还是头一次见。
很快，芯片团队的工程师走过来打招呼。李婷好奇地问：“诶，你们这个财神像，是淘宝上买的？还是背过来的？”
“咱们，咱们的财神像。”工程师是个自来熟，笑呵呵地纠正，“可不能说是买。这是我们薛总从潮汕老家请回来的，特别灵。这次不是要技术攻坚吗，他就亲自背过来了。”
“怎么个灵法？”有人问。
工程师神秘一笑：“请回来第二个月，我们就被收购了。”
李婷哈哈一笑，伸出手：“那是挺灵的。认识一下，我叫李婷，源码的运营总监。”
工程师也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幸会幸会，我叫罗丁丁。”
“真名啊？”李婷满脸惊讶。
小罗满脸无奈：“我爸本来想叫我罗亦，可他字写得太丑，录入的工作人员看不懂，不知道怎么就阴差阳错打成了丁丁。”
不过好处是，这个名字是个挺好的破冰话题。他跟每个新认识的人都能讲一遍这个故事，陌生感很快便没有了。果然，故事说完，周围的人都发出友善的笑声。
时间差不多到了五点，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大会议室原本的会议桌被清理到两边，中间一排桌子上摆满了本地小吃：生煎、小笼包、排骨年糕、鲜肉月饼，一个个精致得像艺术品。好不好吃还不知道，至少看上去就很贵，很符合人们对海城的刻板印象。
公司的茶水间虽有各种饮料，却没有酒。这次欢迎会特意设了一个简易酒水吧台，啤酒、红酒、鸡尾酒任点。但领导都在场，倒是没人敞开了喝；没开车的员工也最多喝点啤酒闲聊。
姜亦心从楼上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下才找到李婷，走过来打招呼：“婷姐。”
李婷转过头，看到姜亦心也是一笑：“快来，我给你介绍个新朋友。”她指了指旁边的小罗，“这是罗丁丁，鹏城过来的芯片工程师。”然后又转向小罗，“这是姜总。”
手伸到一半的小罗一愣：“姜总？”
“厉害吧？姜总是源码的产品副总裁。”李婷的语气里带着骄傲。
副总裁？那不是比薛总的级别还高？小罗的手又缩了回来，变成微微一欠身：“姜总好。”
再见了，我刚刚萌生的爱情。我们不是一样的阶级。
姜亦心倒没注意到小罗这些细微反应，笑着和新同事打了个招呼，就去找好吃的了。今天鼎盛和巨量两边的沟通都有进展，已经可以进入筹备联合声明的环节了。努力工作了一天的小姜准备奖励自己两个——不，三个鲜肉月饼。
正在这时，大家的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内网置顶的新公告：
【请大家注意消防安全，在公司严禁明火，包括焚香。——沈丛云】
李婷转头朝外面看过去，果然看到沈丛云就站在财神像跟前。小罗抬起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们用的是电子香。”
又过了十几分钟，韩路一从薛兆恒和几个技术骨干的包围中抽身出来，走到会议室特意留出的一块地方，接过沈丛云递来的话筒，清了清嗓子，说道：“芯片部门的同事们，大家好。”
周围原本有些热闹的氛围很快安静下来。大家知道韩总不摆架子，却都打心底里尊重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源码和源智能有今天的成绩，都是韩路一带出来的。
“今天是你们到海城的第一天，希望你们还适应。”韩路一环顾四周，“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的事情很多，也很重要。我希望你们知道，我们现在解决的许多问题，是全中国、甚至全世界都没有人解决过的；我们所探索的边界，是行业共识的边界。”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管是源码、源智还是硅明，以前的名字不再重要。在这里，我们都是为了一个目标努力。”
“我对大家只提两点要求：首先，有问题尽快说，可以和你的+1、+2、管理线上所有的领导说，或者直接和我说。我们接受问题，接受批评，但不接受隐瞒问题。”
“然后，别让组织的边界限制你。如果你有想法，需要别的团队配合，随时可以在内网找到对应的团队。探索广度和专注交付同样重要。”
最后，他举起手中的水杯：“加油！”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响应声：“加油！”还有人起哄：“韩总牛逼！”
果然，场面严肃不了一会儿。韩路一笑着喝完杯中水，把麦克风还给沈丛云，然后从自助餐里打包了几盒小笼包和鲜肉月饼，悄悄离场了。这种场合他在，员工们反而放不开。
从公司出来，韩路一让张彪把他送到司衡律师事务所，便让张彪先离开了。随后，他提着打包的食盒上楼。韩路一最近来得勤快，前台看他过来，笑着打招呼：“主任在办公室呢，要我帮您通知一下吗？”
“我自己过去就行，谢谢，你忙。”韩路一点头谢过，走了进去。一路上，大小律师偷看他的不少，却都不敢当面议论。直到韩路一走远了，两个实习律师才私下交头接耳：“这帅哥最近怎么总来啊？是哪个案子？”
“不知道，好像是主任亲自跟的吧。”
韩路一来到顾司玥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隔了几秒，顾司玥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请进。”
韩路一推门进去，看到顾司玥正在堆积如山的资料后面忙碌。顾司玥见推门进来的是韩路一，原本严肃的神情仿佛瞬间柔和下来。
“你怎么来了？”
话虽说得生分，语气里却带着点柔软的意味。
韩路一走进门，把八卦的目光和悄悄竖起的耳朵都挡在门外，然后举起手中的食盒，笑着说：“公司办活动，我偷了点东西来投喂你。”
顾司玥没有起身，说道：“我还要一点时间，你先坐着等我一会儿吧。”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于是韩路一把食盒放在茶几上，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来，专心致志地看女朋友工作。可很快，他就走神了。韩路一慢慢闭上眼睛，芯片的事情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L100、L200，实体清单，冰芯和台积电的技术代差。
等到顾司玥终于从纸堆里抬起头来时，看到的是闭着眼的韩路一，和他轻轻皱起的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好想抱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