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私房菜馆出来，韩路一看了眼时间，中午一点多。
这顿饭吃得不算久，谈成的事却不少。
他也没料到会突然多出一个意外的盟友；不过，对源智和汤圆生态接下来的发展来说，这并非坏事。
只是具体怎么合作，还得让团队去落实。
就交给小姜吧——她平时对外机会不多，正好锻炼锻炼。
上车后，张彪问：“韩总，去哪儿？”
韩路一没答，反问他：“彪哥，吃了吗？”
张彪怔了一下：“吃过了，在附近吃了碗面。”
韩路一点点头，这才说：“回公司吧。下午还有个任务交给你——带江松然再去一趟临港。”
张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问去做什么。
反正一会儿见到江工，韩总也会一并说。
只是他心里难免好奇：上次去时对方那态度，他还记得；即便有秦秘书在中间协调，接下来交易的难度恐怕也不小。
这次再去，是有进展了？
车辆启动，很快驶上大路。
韩路一拿起车上的平板，翻看最近的新闻简报汇总。
公司内测版个人助手“深蓝”最近上线了一个新功能：除了能自己制作AI技能，还能把做出来的技能共享给其他“深蓝”用户使用。
他现在用的，就是姜亦心分享的技能“早八摘要”。
叫“早八”，当然不必非在早八运行。这个技能主要做信息收集，可以选择关注的行业、关键词、信息源，还能决定是否纳入搜索中可信权重较高、尚未收录的信源，等等。
功能上有点像以前流行的RSS（信息聚合），只是又由AI加了语义识别、扩展搜索之类的能力；写起来不难，对需要跟踪行业信息的人来说，却能大幅提高效率。
韩路一设置的简报主题全是人工智能。
排在第一条的是新加坡人工智能大会：这次会议规模空前，欧洲、北美和亚洲的多个研究机构确认参会，甚至一些国家的政府机构也会派代表出席。
紧随其后的是一份全球人工智能投资报告。
眼下人工智能领域还没有任何公司上市，投资全部集中在一级市场、私人投资领域。进入新年后，投资热度空前高涨；仅前四个月的公开投资额就已超过去年全年，单笔融资纪录不断被刷新。
模型公司融资，芯片公司扩产，数据中心圈地，能源企业也连带上涨。
就连做液冷管道的公司，也在财报里自称“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的关键参与者”。
韩路一看完简报，合上平板。
不知道这些公开统计里，有没有源智的一份。
即便按战新投进来的五十亿人民币算，换成美元也只有七亿左右，放在全球市场上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但韩路一并不焦虑，反倒有点兴奋。
做人工智能，可不是有钱就行。
鹿死谁手，到时候看吧。
三十多分钟后，韩路一回到阔别一周的源智总部，进了董事长办公室，让刘彧冲了杯咖啡，便端着咖啡往会议室走。
这个时间照例开产品会，他已经缺席过几次。
进门坐下时，他是第一个到的。
过了一会儿，姜亦心推门进来，看见韩路一先是一愣，随即喊了声：“韩总好。”
韩路一点点头，又朝门口看了一眼。
苏念念跟着走进来。
她今天竟然穿了裙子。
这也是上次见面之后，韩路一第一次再见到苏念念。
两人对视一眼，苏念念没笑，只说了句“韩总”，便拉开椅子坐下。
三人短暂沉默片刻，韩路一先开口：“汤圆最近怎么样？”
姜亦心忙收回在两个老板之间来回打转的目光，把电脑接上投影。
“最近用户增长从峰值回落了一些，不过已经稳住了。”她指着投影上的图表说，“另外，接入汤圆协议的软件和服务越来越多，现在已经突破一千个，和用户增长形成了良性循环。”
姜亦心切到下一页图表，继续道：“目前接入的大部分是中小型企业。他们多数本来就是御风的用户，接入汤圆生态很快；市场部门反映，不少大中型企业的服务也已经着手适配，但对于是否直接接入汤圆生态，还在犹豫。”
“有没有说犹豫的原因？”苏念念问。
“主要是怕被绑定。”姜亦心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汤圆协议的接口认可度挺高，接入也方便，可协议目前还是我们一家说了算。他们担心生态绑定，怕以后规则说改就改，自己的系统只能被动跟着改，所以想再观察一阵。”
“这件事有个新变化。”韩路一忽然开口，“我今天去见了鼎盛的郑晓波。”
苏念念和姜亦心同时看向他。
鼎盛的CEO郑晓波？
韩路一接着说：“鼎盛有意停止推广灵台协议，全面并入汤圆生态。”
“咱们和鼎盛合作？”姜亦心脱口而出。
在她心里，鼎盛就是坏人大Boss，是天生邪恶的鼎盛小鬼，这个转变未免太突然。
苏念念已经听明白了：“不是我们和鼎盛合作，是鼎盛和我们合作。”
说完，她转向韩路一：“合作条件是什么？”
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
韩路一把刚才和郑晓波谈的内容大致讲了一遍，苏念念和姜亦心都很惊奇。
“这样正好。”苏念念边想边说，“成立规范委员会之后，我们还拿到了鼎盛的商誉背书，那些仍在观望的企业会更愿意加入汤圆生态；贡献多的话，他们也能拿到席位。”
姜亦心眨了眨眼：“也就是说，他们把数据中心卖给咱们，帮咱们推广汤圆协议，还得靠自己的贡献挣席位？”
这么看，鼎盛也没那么讨厌嘛。
“具体合作从什么时候开始？”苏念念看了韩路一一眼，“让小姜去对接？她对汤圆协议最熟。”
韩路一点头。
“小姜，你先把接入标准、服务统计方式和贡献度这些做成一个大概的模型，鼎盛后面会派团队过来和你对接。到时候他们肯定会对模型提意见，但不用听他们的，按我们的标准来。”
姜亦心低头记下，心里默默吐槽：我磕的CP散了，怎么俩人派给我的活儿一点儿没少？
感觉像爸妈离婚后，还被两边逼着写作业的小孩儿。
呸呸呸，别瞎说。
小孩儿写作业可没有工资拿。
苏念念想了想，又补充：“汤圆协议要成立规范委员会，准入标准、组织形式这些都得让律师过一遍。你的资料准备好后，联系一下顾律师。”
姜亦心闻言浑身一僵，抬头看了苏念念一眼，又飞快地瞟向韩路一。
见两人都没反应，她重新低下头。
怎么我一个吃瓜的，比当事人反应还大。
会议结束，苏念念跟姜亦心交代一句，率先走出会议室。
姜亦心回头看了看韩路一，小心问：“韩总，那我先出去了。”
“去忙吧。”
等会议室门关上，韩路一又坐了一会儿。
随后他叹了口气，在心里骂自己：韩路一啊韩路一，能不能专心搞事业。
他站起身出门，才发现外面已站着几个抱着电脑等会议室的员工，却没人敢进去问他。
他对几人点点头，往办公室走——还得交代江松然去临港交接的事。
……
张彪再次开车带江松然来到临港的“鼎盛智算中心”。
这回，“鼎盛”两个字已经拆下，“智算中心”几个字还留在原处。
上次见过的总监刘斌带着不少人等在园区门口。
就是上次那个一脸不服气、不耐烦的刘斌。
这回一见面，他格外热情地迎上来：“张总、江总，又见面了！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啊，上次有点小误会，别介意。”
张彪和江松然对视一眼，都对这种转变不太习惯。
当然，这倒不是刘斌没骨气，上面一句话他就前倨后恭。
他也没那个功力。
主要是这个原本用不上的数据中心，一转眼成了鼎盛和源智合作的一部分，负责项目的刘斌绩效反而变好了。
当然，鼎盛的企业文化在其中也功不可没。
现场上次已经看完，这次不必再看，刘斌带两人直接进了会议室。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各种文件：设备清单、施工图纸、供配电方案、制冷系统资料、消防验收文件、网络拓扑以及供应商联系方式，全都分门别类放在这里。
这是纸质版，电子版自然也整理好了。
旁边还有两排门禁卡，以及装着钥匙的透明盒子。
交接需要的东西，基本都在这里了。
“张总，江总，都准备好了。”刘斌说，“只要通上电，你们的GPU现在拿来就能用。”
江松然点点头。
鼎盛之所以没用上，是卡在绿电指标。
源智的绿电指标已经到了，临港能源部门也给过批复，文件就在源智总部。
他望着眼前空荡荡的数据中心，心里想的却是它装满后投入运行的样子。
临港数据中心的建设标准算不上最大，但在江松然以前经手过的数据中心里也名列前茅。
八千个标准机柜，总规划供电能力一百二十兆瓦，液冷管线直接铺到机柜区，网络出口也留足了。
按现在L100的部署密度，未来至少能容纳十万张卡。
当然，源智眼下拿不出十万张卡。
上了实体清单之后，L100也成了绝唱：台积电的流片用不了，在冰芯还要从头再来。
但这些都不是眼下需要担心的事。
至少鹏城薛兆恒那边的一万张卡运过来，马上就能派上用场。
江松然长长松了口气。
这几天暴涨的流量快把他压垮了，每天租云算力的账单看得他头皮发麻。
江松然和张彪实际完成了交接；后续源智、鼎盛、第三方评估公司和浦东产业基金之间如何定价、借贷和支付，就得让CFO手底下的人出面处理了。
从园区出来时，刘斌依然热情：“张总、江总，不急着回去的话，晚上要不要安排一下？临港这边虽然偏了些，也有点特色。”
江松然看了张彪一眼：“刘总，好意心领了。我们回去还得汇报，下次有机会。”
回程路上，江松然第一时间给韩路一打电话：“韩总，规格很高，而且基本马上就能投入使用。我一会儿就联系薛总那边，卡什么时候到，咱们就什么时候上线。”
韩路一对这个状况挺满意，和江松然交流几句后挂了电话。
张彪在高速上开着车，忽然说：“江工，其实你也可以留下——电话不是已经汇报过了吗？”
江松然被口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