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路一走进大会议室时，里面的人已经到齐了，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这是内部一场大型产品汇报会，海城的中高层管理者悉数到场，赵文渊、陆明洲和刘彧也通过连线加入，参会者共有二十多人。
会上要展示的产品，是汤圆的手机APP；这款应用正同步筹备在多平台上线。
汤圆APP的发布，是源码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动作，团队对它寄予厚望，希望它能成为又一个“ChatGPT时刻”式的“汤圆时刻”。
也正因如此，内部评审流程格外谨慎，发布计划与后续宣传预算都相当惊人。
这场大型内部评审会便由此而来。
此时，姜亦心站在投屏前整理演示资料，陈建业和江松然也在最前方做着准备。
韩路一在第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与苏念念之间大约隔着两个座位。
苏念念回头，看了他一眼。
姜亦心也注意到韩路一到了，便走到屏幕中央，开始汇报。
“源码和源智的各位领导，大家好，我是负责产品的姜亦心。”她开场说道，“今天这场会议，主要是汇报汤圆APP发布前的版本。这是源码科技迄今为止面向C端用户规模最大的一次产品发布，希望大家有问题和反馈都及时提出来。”
会议室里原本低低的交谈声停了，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御风的成功，已经证明源码科技——以及其背后的汤圆模型——具备在编程领域打造AI产品的能力。
开物也持续为公司贡献收入。
但这些产品，更像是特定领域里的专用工具。
它们表现不错，也颇赚钱，可面向的市场终究有天花板。
汤圆APP则不同：它不局限于某一个业务场景，也不只服务于某一类企业的员工。
它是源码科技成立以来，第一个面向普通用户日常场景的工具。
这意味着，以中国互联网公司的传统视角看，它有可能成为一个超级入口APP。
这类APP的价值，并不能用简单的订阅收入或收费转化率来衡量。
姜亦心点开第一页幻灯片。
屏幕上先出现一个Q版汤圆形象：蓝色身体带着电子光效，显出科技感；白色脸蛋配黑色五官，又添了几分可爱。
幻灯片上除这个Q版汤圆形象外，只有一行标题。
《可信智能体》。
看到这行标题，韩路一微微点了点头。
“从ChatGPT发布到现在，已经三年多了，聊天机器人早已不算新领域，国内外也冒出不少竞品。但从国际上看，还没有一个新产品能真正打败ChatGPT。国内这些产品，多少是占了国外产品无法直接进入国内市场的便宜。那么，我们怎样才能让汤圆脱颖而出？”
姜亦心站在中间，侃侃而谈。
“首先，汤圆的核心目标，并不是成为一个更会聊天的机器人。”说到这儿，她笑了笑，“虽然我自己用过之后，觉得它是个不错的聊天伴侣——谢谢赵总和源智公司全体同仁的努力，把这么好的模型带给我们。”
“不过，聊天是浅绑定的场景，评分又非常主观，所以我们不会把它当作卖点。”
姜亦心切到下一张幻灯片。
这一页是汇集用户反馈生成的词云，中间最大的几个词都来自负面反馈。
“坦白说，其他竞品在市场教育方面已经做得不错，很多人也习惯了找AI机器人交流各种事情。不过，我整理了网上用户抱怨最集中的几个场景。”
下一张幻灯片放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间社区诊所。
“第一个场景：有用户想给孩子补打疫苗，问某竞品该怎么操作。竞品给出一套完整流程，有步骤、有窗口名称、有电话号码，看上去非常靠谱。”她顿了顿，“可那套流程是两年前的版本，如今已全部转到线上，那个电话号码早就停了。用户跑了一趟社区卫生院，被告知全改了。”
“——这是过时信息造成的问题。”
画面切换，仍是照片，这回是行业会议现场。
“第二个场景：有用户让AI帮忙整理一场行业峰会的嘉宾名单，AI给出一份非常完整的名单，连每个人的机构和发言主题都有。但其中两个人根本没有参会，是AI自己补进去的。用户没有核查，直接发给了甲方。”
“——这是典型的模型幻觉问题。”
再次切换，这回不是照片，而是一张在网上流传很广的截图。
有用户通过竞品APP预订了一家饭店，得到回复：“已经预订好了，你到时候直接去吃饭就行。”结果用户到店后和店家吵了起来，因为店家根本没接到预订。
店员甚至直言：“你用AI订的，你找AI去啊，来找我们干嘛？”
这张截图一放出来，会议室里的人都笑了。
姜亦心却没笑。
“这个场景其实很复杂。说它是幻觉，也可以——AI机器人没能力预订饭店，却回复说已经订好了。可再扩展一层看，这其实是能力问题：如果千帆的APP能预订饭店，AI机器人为什么不可以？只是我们的基建能力还没做到那一步。”
幻灯片切换，又回到那个标题。
可信智能体。
“所以汤圆APP发布，要解决的就是两个问题：一个是可信，一个是智能体。”
“——可信，是回答不能欺骗或误导用户。”
“——智能体，是结果不能只停留在回答。”
姜亦心把遥控笔放在手心，轻轻转了一下。
“我们先看一个简单场景。”
她切到手机投屏界面。
屏幕上是汤圆APP的首页。
界面整体很干净：底部是输入框，中间站着一个圆滚滚的Q版汤圆。
和幻灯片上的形象一样，白白胖胖。
韩路一看完心想：这玩意儿以后要是做成表情包，应该还挺好用。
不知道和猫咪表情包比起来怎么样……
姜亦心已经在输入框里打好了字。
“明天下雨吗？”
汤圆很快给出回答。
先是一张动态渲染的逐小时天气示意图，随后才是文字回复。
“根据当前天气数据，海城明天白天小到中雨概率较高，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降雨概率最高。建议携带雨具。如果你要安排户外活动，我可以继续帮你查看备选方案。”
回答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来源标记，指向网上公开的天气服务接口。
会议室里没人觉得惊艳——随便一个天气APP都能做到。
韩路一暗自推测背后的实现方式：汤圆应该是把自然语言与手机定位或用户记录结合起来，推断出使用者在海城，再查询天气服务接口，最后渲染出结果。
这只能算交互方式的改变；若说能当杀手锏功能，恐怕还差得有点儿远。
姜亦心没有停留，很快输入第二个问题。
“我孩子明天要去打疫苗，直接去社区医院可以吗？”
这次汤圆的回答先从提示写起。
“疫苗接种安排高度依赖所在城市、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及孩子的具体接种记录。我不能直接确认你明天是否可以现场接种。根据你的定位，我查到了你周围的接种中心：【XX接种中心】。
该接种点开放的疫苗类型为：乙肝、流感、水痘（适龄儿童自费）、HPV（限13-45岁女性），资料更新时间为2024年11月15日。
该接种中心没有提供线上预约服务。
你可以把孩子的接种记录提供给我，我会帮你判断是否可以接种，或查询附近的接种点。
另外，请致电接种中心进行预约和查询。”
回答下方出现两个按钮。
【查询附近接种点】
【生成电话确认话术】
姜亦心点了第一个按钮。
汤圆调出定位授权的模拟界面，随后列出附近几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并标注公开页面可查到的预约渠道。
她又点开第二个按钮。
屏幕上生成一段电话话术。
“您好，我想确认一下孩子疫苗补种安排。孩子出生年月是____，待补种项目为____，请问明天是否可以接种？是否需要线上预约？需要携带哪些材料？”
韩路一点了点头。虽然受限于当前可用的公开接口，汤圆还不能提供一步到位的服务，但做到这一步已经不错。
总比“建议咨询当地社区医院”有用。
姜亦心说道：“这是中低风险的生活场景。汤圆不会直接编造答案，但也不会把用户扔下不管。”
随后，她吸了一口气，输入第三个问题。
“我最近睡不着，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