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区参观结束后，一行人移步到会议室门口。
韩路一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政府这边，朱副市长只带了秘书，以及几个随行部门的一二把手入内。
随后，韩路一和苏念念也走了进去。
先前的公开参观多少带些展示成分；到了闭门会议这种场合，显然更适合交流实质内容。
待众人坐定，苏念念操作电脑，大屏幕上亮出幻灯片标题。
《源码科技和源智科技关于人工智能产品的进展汇报》
韩路一站在屏幕前，开始汇报。
“各位领导，大家好。刚才参观时，我们主要看了一些具体用例；现在，我再给大家做一点数据上的展示。”
话音落下，幻灯片切换，源码科技各产品的使用量、用户量和增长数据逐一呈现。
朱建明一向务实，看到这些信息微微点头——企业拿数据说话，更显得踏实肯干。
韩路一注意到，底下不少领导还拿着笔记本记录，觉得有点好玩：仿佛这种场合不记两笔，就不够认真似的。
可他讲的内容全在幻灯片上，若有兴趣，完全可以打印一份带回去。
只是不知道，记完笔记回去后，他们还会不会翻看。
数据部分讲完，韩路一稍稍凝神，说道：“接下来，关于公司未来的一些发展战略，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向各位领导汇报。”
话音刚落，朱建明也认真起来。
接下来才是这场闭门汇报会的戏肉：海城政府清楚，别的地方政府也在劝韩路一搬迁过去，而海城这边自然希望他留下。
参观时，韩路一和朱建明曾有过非常隐晦的交流；如今，这些事也被摆到明面上来谈了。
苏念念操作了一下，幻灯片切到下一张。屏幕上不再是企业经营数据，而是一张组织架构图。
图上有三个主要节点：海城总部、京城研发分支和海外业务。
架构图一出现，会议室里的人都把注意力投了过去。
韩路一接着说道：“为更好顺应发展需求，我们计划在京城设立一个研发分支，主要承担前沿模型研究、国产算力适配以及国家级科研项目合作等任务。”
“在这样的架构下，海城总部可以更专注于商业化目标，让我们研发的人工智能技术与产品，在竞争日益激烈的国内和国际市场上更具竞争力。”
说着，屏幕上的图再次切换。
画面放大到海城总部，里面出现五个从总部延伸出来的方框。
“更重要的商业决策部分会留在海城总部，包括商业化探索、产品设计、产业化合作落地，以及对客户和合作伙伴的交流门面。”
这正是韩路一和朱建明刚才在外面试探的内容，只是此刻被搬到了幻灯片上。
这套幻灯片其实有好几个版本；韩路一了解在场领导的看法，尤其是朱副市长的看法后，选了最合适的一版。
几句话说完，韩路一刻意停顿片刻，等待朱副市长回应。
朱建明心想：这个年轻企业家看来明白市里担心什么，也拿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一套完整的双总部叙事，让海城市政府既有面子，也有里子。
部委文件已先一步下到市里这一级，在京城承接国家级项目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市委市政府不会在这上面反对。
不过，韩路一能提前想到这一步，并在这里提出来，等于给朱副市长吃了一颗定心丸。
“韩总这个战略布局很有高度，市里也是认同的。它既能服务国家战略，也能立足于海城的发展。”
朱建明开口说道。其他几位领导纷纷低头记笔记，连速度都快了几分。
“京城有全国领先的科研资源，你们去那里开展研发合作，既是企业发展的需要，也是人工智能产业发展的需要。”
“海城则有丰富的产业基础和全国领先的营商环境；我们也有决心、有态度，把源码科技、源智科技这样的科技创新型企业服务好。”
朱副市长这番话说完，韩路一心里松了一口气。
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这已算说出口的承诺，分量非同一般。
韩路一想要两头吃的策略，到这时才算稳了。
朱建明继续说道：“源码科技是在海城成长起来的企业，源智科技也是。我们当然支持企业走向全国、走向国际，也支持你们承担起为国家人工智能发展做贡献的责任。”
“但与此同时，我衷心希望，像韩总这样的企业家能继续在海城落地生根，和海城一起成长。”
韩路一明白，朱副市长刚给了他一个承诺，同时也是想要他一个承诺。
他笑着说道：“领导放心，海城是我们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这里有国家一流的营商环境和一流人才。留在海城、放眼全球，正是我们接下来的目标。”
“好！”朱建明这一声中气十足。他看了看会议室里其他几个政府部门负责人，当场指示：“同志们，对源码和源智这样的重点企业，我们要积极发挥政府的主观能动性，要靠前服务，要有服务意识。凡是能现场协调的，就不要让企业来回跑；凡是能形成机制的，就不要一事一议。明白吗？”
几个负责人记笔记的速度更快了，边记边点头。朱副市长这几句话可不是场面话，后面要跟着行动，也都是依据。
韩路一站在前面说道：“朱市长，各位领导，非常感谢市里对我们的支持。接下来，我们肯定会尽快拿出面向本地企业各类应用场景的试点方案。”
朱建明也笑盈盈地说道：“韩总有心了。不只埋头做自己的产品，还能主动考虑怎么带动生态发展，这才是一个优秀企业家的担当。”
闭门会结束后，还有一个简短的媒体采访环节。
朱建明面对媒体做了个简短讲话，算是一次非正式调研总结。
“今天看下来，源码科技和源智科技的发展，很能代表高科技企业，尤其是当前热门的人工智能行业企业的发展水平。”
“尤其是汤圆模型的发布，这是企业发展的重要节点，也是海城商业科技水平发展的重要节点。”
“市里支持两家企业继续扎根海城、面向全国、走向国际，也希望两家企业继续发挥技术优势，在人工智能赋能产业、服务企业数字化转型、探索国产应用等方面作出更多贡献。”
朱副市长这话一套一套的，虽很官方，却能张口就来，足以显出水平。
底下的媒体记者就喜欢这样的讲话：连总结都不需要，直接就是能上新闻稿的词。
之后的媒体提问环节很短，问题也都提前准备好了。
“源码科技未来是否会继续扩大在海城的投入？”
“御风如何服务本地产业？”
“御风是否会向更多企业开放？”
韩路一和苏念念分别作答。
最后，朱建明站在中间，韩路一和苏念念分站两侧，又拍了一张合影，调研才算正式结束。
调研过程中没有明确的资源承诺，但韩路一已经拿到了最想要的东西：市政府对双总部策略的认可。
至于资源，还在后头。
朱建明离开不久，源码科技的办公室又迎来第二波客人。
这次来的是区政府领导，仍由陈副区长带队，且没有媒体随行，一行人直接进了会议室。
陈副区长没绕弯子，上来直接给政策。
“韩总，这次我们带着诚意来了。区里能申请、能适用的政策都带来了，我先给你说一说。”
第一样是办公空间。
“科技园区东侧有一栋独立办公楼，原本留给另一个重点项目，建筑面积大概两万多平方米，配套和形象都不错。”
陈副区长说道：“区里的意见是，这栋楼优先给源码科技使用。前三年完全免租，物业费按园区重点企业最低标准执行。装修审批、消防验收等事项，由园区管委会派专人与贵司对接。”
苏念念边听边记：独栋办公楼、三年免租，都是实打实的支持，能给企业省下大笔现金流。她原本还打算随这次扩招再租两层办公楼；现在看来，这项支持一到位，至少一年内不用发愁空间不够。
“陈区长，太谢谢您和区里的支持了。”苏念念笑着说道，“交付时间有预计吗？”
园区管委会主任在旁边笑呵呵地说道：“苏总，我们这边随时可以动工。如果咱们需求明确，我们可以尽快带团队现场看楼；不涉及主体改造的话，这周就能进场装修。”
接下来还有人才政策方面的支持，这属于沈丛云负责的范围。
“咱们企业接下来若要招聘高端人才，比如高学历人才、专家或国际化人才，区里有标准的重点企业人才包，落户、人才公寓、子女入学等都包含在内。”
沈丛云头一次对接这么高级别的领导，多少有些紧张；但工作需要，内容还得问清楚。
“领导，您刚才说的是招聘方面的事，现有员工也适用吗？”
“适用，当然适用！”陈副区长说道，“我们服务企业，就是要把整个企业服务好，怎么会限制呢？凡是符合条件的都可以适用；真有特殊情况，沈总直接和对接部门提，看看能不能特事特办。”
沈丛云听得受宠若惊。
先前市里的调研动静大，落地的东西却不多。
接下来区里来的人不多，敲定的却全是实事。政策说完，陈副区长临走前还特意握着韩路一的手说道：“有什么要求，千万向区里提啊。”
韩路一真诚地说道：“一定，一定。”
送走第二波客人，韩路一和苏念念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又一起回顾刚拿到的具体优惠政策，不禁有些感慨。
这个办公室用了不到半年，又要搬家了。
韩路一忽然想起什么，问苏念念：“老陈的女儿是不是要上小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