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ChatGPT横空出世，人工智能的研发和应用再次进入主流视野，各种各样的论坛峰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国外有不少，国内也不少。
韩路一上次来鹏城，就是和苏念念一起来参加一个人工智能应用主题的会议。
那时还在开物的推广阶段，临时接到一个演讲邀请，韩路一和苏念念两个人飞过来，在一个偏厅做了场小规模演讲，还阴差阳错地在网上火了一把。
之后韩路一就没再参加过类似活动，因为工作实在太忙。
在源码科技时期，他就已经经常接到邀请；等到汤圆发布之后，这段时间的邀请更是多得看都看不过来。
可赵文渊为什么要把这个人工智能大会单独拿出来说？它有什么特殊之处？
韩路一先上网搜了一下。
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AI Future Summit Singapore 2025】，也就是赵文渊说的那个会议。
顾名思义，举办地点在新加坡，举办日期在六月，离现在还有两个月。
这个会议的中文翻译直接就叫人工智能大会，名字把行业最通用的部分占住了，可见它的霸道。
当然，一个会议的规格取决于参会单位的身份，而不是它叫什么名字。
这个人工智能大会由一个叫AI Foundation（人工智能基础）的非盈利组织举办，还很新，每年换一个地方：第一年在硅谷，第二年在伦敦，第三年就选在了新加坡。
它既不是传统的学术会议，只请高校的研究学者、教授；也不是那种科技厂商的展会，把潜在客户召集起来卖东西。这反而是一个学术界和产业并重，在两边都很有声望和影响力的活动。
看成员名单，便知道这个组织为何如此厉害：里面有英伟达基金会、谷歌基金会、OpenAI、特斯拉、微软等等科技巨头，还有中东的各个主权基金，以及斯坦福、MIT等诸多美国顶尖学府。
这次大会在新加坡举办，特意联合新加坡国家AI研究院和新加坡国立大学AI实验室。
这种级别的会议，别说演讲邀请，连一张普通参会票都很难拿到，也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
机会确实难得，赵文渊学术出身，肯定心动。
也难怪赵文渊要单独把它拎出来问。
“你去吧。”韩路一回复道。
“韩总，你不去，那我推了吧？”
推什么，我都看出你想去了。
文渊兄，想要就要说出来。
“我最近工作比较忙，走不开，你替我去吧，可以把我们的研究方向讲一讲，也给公司增加点曝光。”
赵文渊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文渊兄，我已经看见你在摇尾巴了。
韩路一没出过国，也对出国没什么兴趣。
他总觉得不太安全——从越南跑过来的匪徒，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这次回海城之后，韩路一的工作重心已经确定了。
此前的国产化适配卡在一个节点上：可选方案太多，反而没法决断。
是选哪家硬件大厂合作研发？还是自研？各有利弊。
如今硅明的事尘埃落定，方向也定了：把L100整个打通，实现从推理到训练的全面自主。
等到训练的适配也做完，之前特意留出来没用的那15%标注数据就能加进对齐数据集，完成汤圆1.0的训练。
这些数据是优中选优，对汤圆能力的提升不止15%。
在韩路一看来，无论汤圆眼下在外面多热，它仍只是个半成品。
他压根没打算在汤圆1.0出来前开放API，而是准备等成品完成，再让更多人通过API接入。
另外，先完成L100这一个规格从推理到训练的适配，这个思路与韩路一在京城面对两位老领导时说的那番话一脉相承——先把一个完整的例子做出来，让整个行业看到成功的希望、努力的方向，再号召成立产业联盟。
京城那边肯定已有规划要往下放，只是这种事急不来。
源智这边就安心地做自己的工作就行。
……
飞机落地海城，正好赶上晚饭时间。
机上发了餐，韩路一没动。
他准备去吃点儿好的。
韩路一和刘彧走出廊桥，边走，刘彧边报接下来的行程。
“韩总，明天上午十点，陆总约了三十分钟的电话会；十点半和赵总、江工有一个一小时的会议；十一点半……”
行程报完，刘彧又说：“对了，袁秘书刚才发信息说，苏总过来接您。”
其实刘彧没说之前，韩路一就看见了站在到达口外的苏念念。
她穿着一件浅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
苏念念只是站在那里，便比周围人更显眼些。
她也看见了正走出来的韩路一，抬手挥了挥，脸上露出笑。
韩路一加快脚步，刘彧赶紧跟上。
“念念，你怎么来了？”
“迎接你凯旋啊。”苏念念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水汪汪的，眼角全是笑意，“恭喜老板又克一城，终于想起我们这些留守儿童了。”
韩路一笑了：“你说谁是儿童啊？”
“我啊。”
韩路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苏念念：“不太儿童。”
苏念念脸红了。
刘彧适时上前，小声对韩路一说：“韩总，我就不和您一起了，我从这坐地铁回去直达。”
韩路一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的意思：“嗯，你周日就和我去出差了，明天放一天假，算你调休了。”
“谢谢韩总。”刘彧说完，转身往地铁站方向走去。
到了停车场，苏念念开的是公司那辆九州。
韩路一主动坐上驾驶位。
苏念念拉开副驾驶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他一眼。
“老板亲自开车？”
韩路一启动车子：“我主要是不太放心坐你的车。”
韩路一知道，苏念念是单线程的人，开车时不能说话，一说话就分心，错过路口之类的事都干得出来；韩路一正相反，他开车时大脑会自动驾驶，不听点东西或不和人聊天便觉得无聊。
权衡之后，韩路一决定自己开，这样两人还能聊天。
“我可是自己开来的。”苏念念抱怨道。
很快，车上了机场高架。天已全黑，夜色中的海城灯火通明，更显繁华。
“硅明的事情顺利吗？”苏念念忽然问。
“还行，中间有点儿波折，最后的结果还不错。”
韩路一一边开车一边把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苏念念听得眼睛微微睁大。
她之前只知道韩路一推迟了一天回来，没想到企鹅也插了一脚，收购差点没做成。
她轻轻啧了一声。
“可惜了。”
韩路一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在现场。”苏念念说道，“这种场面，听转述总觉得少点意思。”
“下次带你一起去。”
话一出口，韩路一忽然意识到，两人能一起出差的机会恐怕不多了。
如今他手底下的产业里，苏念念是名副其实的二把手；她虽不在源智任职，可源智没有自己的行政和人力体系，她其实也在间接发挥影响力。
韩路一出差时，基本都要苏念念看家。
两人早已就此形成默契。
于是刚才那句话悬在那里，谁都没再接下去。
短暂的沉默里，苏念念的电话响了。
她接了起来。
“啊，许处长，你好你好。”苏念念的语气一下就严肃了。
听见这个称呼，韩路一又把目光转过来。
“是的，他已经回来了。”
苏念念看到韩路一看过来，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指了指手机，无声地做口型：“找你的。”
“下周一吗？好的，好的……需要我们做什么准备吗？……好的，那你把随行的领导们和媒体的名单给我一下？……好的，谢谢许处长，再见。”
挂了电话，苏念念放下手机。
“下周一，副市长带队来调研。”她转过头看韩路一，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然后许处长特意嘱咐了——韩总近期最好不要再离开海城。”
韩路一挑了挑眉：“这么着急啊？”
“你这次前脚刚去京城，后脚又去了鹏城，他们能不急吗？”苏念念说，“离汤圆发布都已经一个星期了，你还是赶紧给领导们吃一个定心丸吧。”
韩路一的目光重新回到路上，开口问道：“说起这个，要什么资源政策，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人才计划吧，公司里好多人都还不是海城户口。”
说到这，苏念念又瞟了韩路一一眼。
他还不知道因为户口的事，当年……
算了，都过去了。
苏念念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工作上来。
“开发需求在增长，各部门工作量也都上来了。我打算再租两层楼，可前滩这栋楼没有空位。另外，最近一直在面试，有些职位已到终面，就差你最后一面，你看能不能尽快安排？我怕拖久了，他们会接别家的offer。”
“嗯，以后除了高管职位，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替我做决定。”
大大小小的岗位最后都由韩路一终面——虽无明文规定，源码和源智却一直如此。
这原本是因为韩路一想让视界看一下属性面板。
可随着他越来越忙，这一环也成了招聘流程的瓶颈。
况且最近韩路一的想法也有了些变化。
本质上，视界只是把已经存在的东西数据化；人却是不断变化的，能力和工作状态都可能受环境影响。
只看视界呈现的属性来判断一个人是否胜任，其实有些片面。
另一方面，他对管理也有了不同看法。
以前他以为，只要每个人能力都优秀，凑在一起自然就是高效团队。
可管理经验渐深后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能力强弱体现在多方面，与其刻意追求“全SSR队”，不如在关键岗位放合适的人，再通过组织架构设计保证正常高效的运转。
这说法，与韩路一一直坚持的“以人为本”似乎有点冲突。
不过“合适的人在合适的位置”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传统管理学的解法，是把人力视为一种一般等价资源，像一公斤钢铁、一把锤子，可替换、可量化，“人力资源”的说法正由此而来。
可实际上，人与人的差别极大；同一个岗位换个人，效果可能天差地别，而这种差别往往要共事很久才看得出来。
传统管理学忽视这种差别，只因深入了解一个人的特质费时费力；但把人视为资源，同样给人设了很低的上限。
这是韩路一扩张初期就一直在琢磨的问题：在还没有深入了解一个人之前，怎么判断他适不适合这个位置？
以前没有好解法，只能靠经验和直觉。
如今有了汤圆，也许是个值得认真探索的机会。
思索间，车已开下高架，进入市区。
“念念，你吃过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没吃机上那顿饭的韩路一，早已饥肠辘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