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图｜35岁｜嘉图新兴产业基金】
【情绪：谨慎】
【隐藏情绪：焦虑】
韩路一收回视界，笑了笑。
“李总喝什么？拿铁？”
李嘉图一愣。他当然知道，韩路一找他来，多半是为了收购硅明的事——前天和陆明洲的那场谈判，他也在场。
来的路上，他对韩路一可能的说法已有了大致预想。
在他想来，韩路一现在该是很着急的。
本来的谈判里，源智是强势一方，价钱压了不少，连框架协议都签了；如今又生变故。设身处地想，若他自己处在韩路一的位置，怕是已经气急败坏地摔杯子了。
没想到一见面，自己的气场先被压了下去——韩路一反倒成了不着急的那一个。
他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那就拿铁吧。”李嘉图说着，顺着韩路一的手势，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陆明洲起身去点单。
看着前两天在谈判桌上气场全开的陆总，此刻在韩路一面前竟像当起了服务员，李嘉图心里觉得怪怪的。
“李总年轻有为啊，不到四十岁就有了自己的基金。”韩路一先开了话头。
“韩总客气了，和您比不了。”李嘉图客气地应道，“源智现在是投资圈里最热门的话题，您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
李嘉图的语气很恭敬，并非没有缘由。
很显然，韩路一比他有钱，今天还可能给他钱。
对着比自己年纪小的人称您，外人看着怪异，李嘉图本人倒不觉得有什么。
干金融的，什么样的人没舔过？
这才哪跟哪啊。
确实，李嘉图从私募投资总监的位置出来单干时，也曾意气风发。
他先从几个相熟的老客户那里募到第一桶金，又把多年积蓄投了进去；连续几个早期项目都顺利进入下一轮融资，虽然没能退出，却也算风头正盛。
没想到这两年投资环境骤变，手里的项目破产了两个，血本无归；如今最大的筹码硅明半导体也半死不活，不知还能不能撑下去。
再看看比自己年轻十岁、手里已握着源智——如今全国投资圈最热的投资标的——的韩路一，李嘉图心里涌起一股酸味。
可他一时还摸不清韩路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创业的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血本无归了。”韩路一笑了笑，说道，“我倒是觉得投资是个好生意，不如李总帮我解解惑，我要是想干这一行，得先从哪儿入手啊？”
“以韩总您的眼光，人工智能都能做得这么厉害，来干投资，对我们来说就是降维打击了。”李嘉图一边观察韩路一的神色，一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讲了讲自己的投资经验，“投资最重要的还是资金，其次才是找项目。有钱，有好的项目，投资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那钱从哪儿来呢？”
“用自己的钱也行，不过投资毕竟有风险嘛，一般还是用LP的钱。”
韩路一露出好奇的神色。
“那要是我亏了钱，亏的也是LP的钱？他们不在乎？”
话说到这儿，李嘉图哪里还不明白韩路一的意思，苦笑一声：“韩总，看来是调查过我了啊。”
李嘉图手里的项目状况不佳，二期资金募不来，一期基金又快要到期，眼下正是急用钱的时候。这事他当然没跟任何人提过，还在试着让现有LP继续投，就怕LP听到风声，提前来挤兑。
若能留住几个大LP，中间再借点过桥资金，至少能先把这一关过去。
可韩路一是怎么知道的？
正想着，陆明洲端着几杯咖啡回来。李嘉图赶紧起身，双手接过，放到桌上，才缓缓开口：“韩总，陆总，我知道你们是为硅明的事找我。有什么想法，直说吧。”
陆明洲开口：“李总，硅明这几轮融资，观蓝资本进得最晚，条款也最好。你进得最早，持股成本虽然低，优先级却在最后面，只比创始人好一点儿。三点二亿整体收购，王显能拿到不错的退出结果，你未必有得赚吧。”
李嘉图心里点头：他确实没得赚，能保本就不错了。
可眼下正急着用钱，也计较不了那么多。
李嘉图开口：“陆总，我只是个小股东。我们这几个投资人现在是共同行动，王显说卖给谁，我们就集体卖给谁；你们找我谈没用。”
韩路一目光一扫，便知他说的不是真心话。
“李总，王显能不能把三点二亿做成，还说不准呢吧？”韩路一说道。
李嘉图勉强维持神情不变，问道：“韩总这是什么意思？”
韩路一却没再开口，由陆明洲接过话：“李总，大厂战投的合规和法务审计是什么流程，你作为老投资人不会不知道吧？从意向收购到正式交割，涉及百分之百的股权整体收购、复杂的员工安置方案，还有反垄断审查的自查流程。没有三个月，这笔钱能进到你们基金账户里吗？更何况——”
陆明洲故意拉长语调，给李嘉图施压：“大厂的整体收购，往往伴随着极其严苛的业绩对赌和“分期支付”条款。第一笔款项能给到百分之五十就不错了，剩下的钱，还要看团队后续的研发进度和经营数据。”
陆明洲恢复不疾不徐的语气：“李总，王显能等，但你的基金存续期，还能再等两年吗？”
听完这番话，李嘉图的脸色一下变了。他心里清楚，陆明洲说得没错：大厂战投向来以流程冗长、条款霸道著称。
王显那个老狐狸，为了给自己的大基金争取更高的当下账面回报，不介意等；可嘉图这种小基金，今年要是拿不到现金分配给LP，LP就要去法院申请冻结资产了！
韩路一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再次开口：“李总，我在电话里说了，我这里有一个有确定性的退出方案。”
李嘉图咽了口口水，压低声音问：“是什么？”
“把你手里的股份拿出来，我出三千万，今天签协议，今天就可以到账。”
李嘉图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他手里百分之四点七的股份，对应估值是六点四个亿，已经比之前高了很多。
硅明这个项目他进得早，现在的股份是稀释几轮后剩下的。
他当时只投了一千万，收益优先权也只能收回一千五百万——这还得是前面投资人分完钱还有得剩的情况下。
现在直接就能卖出三千万，完全可以应付他第一轮基金的兑付，甚至他自己还能拿盈利奖金。
可李嘉图却面露苦色：“韩总，您是做企业的，对投资的理解可能不那么深。所有融资协议里都有现有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即使我想卖，也只能卖给现有股东；除非发出书面通知，要求现有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即便这么干，十四天之内，王总他们都能优先买。”
你以为我不想卖吗？不是我想卖就能卖啊。
韩路一却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对，所以不是卖给我。”
“那卖给谁？”
“薛兆恒。”韩路一说。
“硅明都要破产了，他哪儿来的钱？”李嘉图说完，反应过来，“您让他代持您的股份？”
李嘉图没忍住，又说了几句：“韩总，我不知道——”
他本来想说，我不知道您和薛总是怎么谈的，但这个结构可能有风险。
说到一半，他又停住了嘴。
韩路一和薛兆恒有风险，关他李嘉图什么事。
到时候他早拿钱走人了。
“好，我现在就能签。”
韩路一微微一笑，站起身伸出手。
“李总果然爽快，那我们现在就上楼。”
李嘉图脸上也挂起笑容，伸手和韩路一握在一起。
“韩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几个人一起上楼，回到薛兆恒的办公室。
薛兆恒已经等在里头，桌上摆着上午刚备好的合同文本，一式三份。
李嘉图拿起合同翻了翻，掏出手机，把每页拍下来，发给自己基金的法务。
很快，李嘉图那边的法务审完，确认条款无误，双方准备签约。
李嘉图从随身公文包里掏出基金公章——他本来下午要去见王显，参加和企鹅的下一轮集体谈判，特意带上的。
没想到先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随后几方签约，签了几个协议，包括最主要的嘉图基金向自然人薛兆恒转让股权协议、三方之间源智向嘉图基金代理支付协议、薛兆恒以股权作为抵押向源智的借款协议等。
韩路一站在旁边，用视界操作手机，在裤兜里给顾司玥发了条信息。
“司玥，辛苦啦，突然给你安排这么紧急的任务。”
顾司玥回得很快：“签完了？记得发我留档。”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两条。
“还顺利吗？”
“【猫咪好奇】”
韩路一看得一笑：“正在签，签好就发你；之后的收购协议也要麻烦你准备。”
发完又补了一句：
“辛苦辛苦，回海城请你吃饭。”
“知道就好。”顾司玥回道。
“【猫咪吃饭】”
正关注签字现场的陆明洲回过头，见韩路一站在那儿，脸上挂着笑。
这场狙击战打得这么漂亮，韩总也很自豪吧。
等协议都签完，双方又发给律师确认无误，陆明洲安排了打款。
片刻后，李嘉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到三千万元的到账通知。
李嘉图长出一口气：这个难关算是过去了。
他再次对韩路一伸出手：“韩总，合作愉快。”
韩路一也伸手握了握：“李总，我希望你能再帮我一个忙。”
李嘉图一愣：“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