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这顿饭，没人再提融资、投资的事。
双方心照不宣：韩路一若真想融资，比裴有谦更好的路子多的是。
散场时，裴有谦借着醉意非要加韩路一的微信，说以后有他能帮上忙的地方，千万别客气。他也不让贺云深和韩路一送，被司机一路搀了出去。
裴有谦一走，贺云深脸上的醉意也褪了，转头看着韩路一：“韩总，你这是惊动了哪尊大神？”
昨天韩路一在电话里语气严肃，不是装的；他也知道，韩路一不是在演什么扮猪吃虎的把戏。
韩路一苦笑：“贺总，我也不知道，兴许是哪个微服私访的贵人看不过这种事，顺手帮了我一把？”
贺云深见他不愿多讲，便不再追问，只让司机把他送回酒店。
站在酒店门口，韩路一却没回房间，反而转身出门，独自走到街上。
他想吹吹风。
今天的事发生得太出人意料，他之前的准备一下都落了空。说实话，这种滋味有些难受。
裴有谦背后站着谁，他都不怕；再不济，他也有鱼死网破的能力。
当初孤身一人、一无所有时，他也敢义无反顾地去举报快闪。
敌人再强，他也不会退缩。
可还没等他出手，对方倒先投了降。不是畏惧正义，而是裴有谦在自己那套体系里撞上了更大的强权。
韩路一一路走到过街天桥上，俯看底下车流，四周一个行人也没有。
理性上，他该高兴——避开了一个不必要的麻烦；可心里又免不了审视自己：是不是成了食利者？
韩路一不是傻子。饭桌上裴有谦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他怕的是顾司玥，或者顾司玥认识的什么人。
这让他心里更微妙。他原以为顾司玥和自己一样——都是被现实敲打后，仍愿意按自己的方式继续努力的理想主义者。
可两人的出发点并不一样。
认识这么久，韩路一从没看出顾司玥有什么家世背景。她平时宁愿靠几杯咖啡顶着熬夜，在办公室忙到晕倒，也不愿借家世去过简单模式的人生。
偏偏这样的顾司玥，今天破了例。
韩路一并非不知好歹。
他掏出手机，点开顾司玥的聊天框，发去一条微信。
“今天谢谢了。”
“【猫咪笑脸】”
看见顾司玥回的表情包，韩路一觉得方才压着的心情散开了。他笑了笑，收起手机，朝酒店走去。
明天还得干活呢。
……
一出高铁站，韩路一对张家口的第一印象便是：风大。
天空澄澈发蓝，几缕淡云被风带着，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跑。
张彪在站前广场等着——云垠数据中心安排了司机来接站，他也一道来了。
昨晚张彪和赵文渊就守在机房，盯了一整夜。
张彪向韩路一简短汇报道：物理组装都已完成，试部署也做完了；赵文渊昨晚开始做压测，结果还没出来。
韩路一没有追问。反正很快到现场，到时能看一手信息。
车从车站出来，很快拐上高速，再开一个小时左右才到云垠数据中心所在地。
高速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
山越来越低，地势越来越开阔。等韩路一意识到时，眼前的世界忽然铺展开来——像有人把地平线又拉远了一圈，天空骤然变大，方才零星的云也不见了；草原一望无际，蓝天与绿草相接，像两块巨大的纯色色块。
韩路一望向窗外，只觉心胸开阔，昨天那些蝇营狗苟的事都被抛到脑后。
张彪坐在韩路一旁，看着窗外说：“我头一回来时也很震撼。这海拔得比京城高出一千米。”
很快，前方出现一台巨大的风机，有几十米高，甚至高过一般楼房，通体白色，三片大叶子缓缓转动。
第一台风机过后，是一台又一台风机。连成片的风机像一组巨大的图腾柱，与草原、天空融在一起，仿佛本就是自然造物，原本就属于这里。
震撼过后，韩路一忽然起了玩心，问副驾驶上的刘彧：“刘彧，看了这么壮观的景色，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刘彧从后视镜里看了韩路一一眼，答道：“有的，韩总。我想说——”
“牛逼。”
看过风机，很快便到数据中心扎堆的区域。这里不止云垠一家，一片片数据中心园区散落在草地上。
刘彧忽然开口：“为什么数据中心都开在这儿？”
张彪在后排答道：“电便宜，气候冷，离京城近。”
显然，张彪在张家口这半个多月没白待，已算半个本地通。
他详细解释：“数据中心主要吃两样资源：电和水。这里有顶尖风力发电资源，电费便宜，这是大优势；数据中心用水主要为冷却，坝上气候冷，冷却用水就少，也是优势。”
最后一点不用他解释，刘彧自然明白：数据中心终究要给人用，京城人口多、用户多，离得近，延迟自然低。
一直默默开车的司机忽然开口：“风大，就是出门有点儿麻烦。”
聊着天，车驶进了云垠园区。
下车后，张彪带韩路一和刘彧到前台办出入证。
前台一边给两人登记，一边看着张彪笑：“彪哥，工作这么辛苦啊？”
张彪脸上也挂了笑：“你也辛苦。”
刘彧与张彪接触不多，没什么感觉；韩路一却察觉出些不一样。
几人到了机房门口，赵文渊坐在门口桌边，对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鼠标上点来点去，屏幕上的标签页切个不停。
才一天多没见，赵文渊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差：胡茬没刮，两眼挂着黑眼圈。
韩路一一见便知，准有什么事不顺利。
“文渊，怎么了？”
赵文渊这才注意到韩路一几人过来，站起身，语气发苦：“韩总，压测不行，卡在瓶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