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
此地魔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远非罗刹殿任何一处可比。
空气里浮动着百种魔植混合的异香,魔修只需嗅上一口,便会心神摇曳。
简陋的茅屋前。
一名身穿灰色道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用一把紫砂壶给一株幽蓝色魔花浇水。
他动作舒缓,神态悠然,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若非此地魔气滔天,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哪家仙宗出来的前辈高人。
倏然,一道紫色流光撕裂魔气,在不远处显露出一道妖娆的曲线。
“石长老~又浇花儿呢?”
楚媚儿落地,环佩叮当,声音甜腻。
但她那张妩媚的俏脸上,却因心焦而失了平日的从容,隐隐透着一股煞气。
“老不死的东西,还在装模作样!”
楚媚儿心里暗骂,脸上却已堆起笑容,对着老者款款一礼。
“媚儿,给石长老请安了。”
石长老头也没回,又慢条斯理地浇完了一圈水,这才转过身。
浑浊的老眼,在楚媚儿玲珑有致的身段上转了一圈,笑呵呵道。
“是媚儿啊,什么风把你这只漂亮的紫蝴蝶给吹来了?”
“来,尝尝老夫新泡的‘九阴茶’,最是滋阴补肾……”
楚媚儿哪有心情喝茶。
“师叔,媚儿今日前来,是想求一味药。”
她索性开门见山,连称呼都拉近了一层。
“哦?什么药能让我的好师侄这般心急?”
石长老终于放下水壶,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阴魂草。”
石长老脸上露出一抹古怪,随即又化开,连连摇头。
“阴魂草?没听过,没听过。”
“媚儿啊,你怕不是记错了?”
“老夫这药圃,可没这东西。”
楚媚儿顿时升起了一股恼意,心里又是一顿腹诽。
“老东西,还跟我装傻!”
“纪红俏那贱人,肯定早就跟你通过气了!”
她正欲发作,一道熟悉的血色遁光由远及近。
纪红俏的身影如一柄出鞘的血剑,落在药圃的另一头,目光直指楚媚儿。
“师妹,你不好好修炼,跑来石师叔这清净地,又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纪红俏语气森寒,她本是来寻楚媚儿算账。
质问她,为何将血菩提的消息泄露出去。
没想到,竟在此地撞见她与石长老“密会”。
甚至还提到了什么“阴魂草”!
纪红俏心思急转。
楚媚儿背后捅刀,所图必定不小!
这会儿……她又来求“阴魂草”,莫非她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丹方?
难道,这个丹方,不需要血菩提,而是需要阴魂草?
不行。
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楚媚儿见纪红俏现身,脸色一变。
这贱人怎么也来了?
她一定是来抢我的阴魂草!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石长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光芒,笑得愈发和善。
“哎呀,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红俏也来了。”
“正好,老夫这茶刚泡开……”
“石师叔。”
纪红俏根本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直接亮出一块漆黑的殿主令符。
“我奉师尊之命,来取一株阴魂草。”
此言一出,楚媚儿的脸彻底黑了。
石长老却抚掌一笑。
“哎呀,这就难办了。”
“老夫的规矩,两位师侄都知道。”
“这药圃里的东西,除了殿主亲至,谁来都得凭令符。”
“可如今……红俏有令符,媚儿又先开口,这……这可让老夫如何是好啊?”
他嘴上说着为难,眼神却在两人丰腴的身姿上游移,闪烁着淫欲。
药圃里,压根就没有阴魂草。
他就是单纯的地想看戏。
最好,打起来,打得衣衫破碎,他才好一饱眼福。
与此同时,灵田。
杨凡正指挥着几个杂役施肥,一道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哎哟,杨小兄弟这片灵田,可真是咱们罗刹殿的一大奇景呐~”
杂役司大执事秦川,带着几个心腹,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他身形微胖,肚腩圆圆,穿着一身锦袍,像极了凡俗里的富家翁。
“秦执事。”
杨凡立刻换上那副“惶恐”又带着几分“卑微”的表情,躬身行礼。
秦川笑眯眯地扶起他,热情地拍着他的肩膀。
“不必多礼。”
“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看看为咱罗刹殿解决吃喝难题的宝贝疙瘩。”
他指了指身后几个鼻青脸肿的杂役。
“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听说之前对小兄弟不敬,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了。”
“以后,谁再敢找你的麻烦,就是跟我秦川过不去!”
秦川说得义正辞严,杨凡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这几个杂役,确实之前干活出工不出力。
被他训斥了几句,就甩手不干了。
后来,他又让范统拿着纪红俏给的令牌,再找了几个听话的。
不过,秦川这老狐狸,上来就想恩威并施,无非是想收买人心。
看来,他对血菩提的兴趣,同样不小。
“多谢秦执事,小人……小人不敢当。”
杨凡“战战兢兢”地答道。
“诶,有什么不敢当的。”
秦川拉着杨凡,走到那片长势喜人的灵蔬前,啧啧称奇。
“小兄弟这手种田的本事,当真是神乎其技。”
“就是不知……是师从何处啊?”
来了,开始探底了。
杨凡在种田这个话题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股朴实的自信。
“回执事,小人就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哪有什么师承。”
“都是……都是自己瞎琢磨的。”
“哦?瞎琢磨?”
秦川的眼神闪了闪,显然不信。
杨凡见火候差不多了,连忙补充道。
“不过……不过血罗刹大人和玉罗刹大人都对我……很好,经常指点我。”
他故意把“指点”两个字咬得很重,脸上露出一种“既骄傲又害怕”的复杂神情。
秦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一个血罗刹,一个玉罗刹。
他哪一个都得罪不起。
这小子,竟同时上了两条船?
他再看杨凡时,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工具,而是看一个烫手的山芋。
“呵呵……呵呵,小兄弟果然是福缘深厚,前途不可限量啊。”
秦川干笑两声,拉拢的心思淡了七分。
一个能让两位罗刹同时“器重”的杂役,背后水太深。
他这小身板,还是不趟为好。
反正……盯着这块肥肉的长老、执事,可不止他一个。
静观其变,乃是上策。
另一边。
药圃内,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师姐,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这阴魂草,是我先看上的!”
楚媚儿咬牙,坚持道。
“令符在此,便是师尊之意!你,待如何?”
纪红俏寸步不让。
“你!”
楚媚儿怒极,再也按捺不住。
轰!
紫色的魔气化作一条狰狞的毒蟒,张开血盆大口,直扑纪红俏面门!
“找死!”
纪红俏冷哼一声,血色匹练如刀,迎了上去。
血光与紫芒相撞,狂暴的能量余波向四周席卷。
药圃边缘几株无辜的魔植,瞬间被绞成齑粉。
“住手!”
一声蕴含着无边怒火的咆哮,如惊雷般在二女耳边炸响。
石长老那干瘦的身躯里,爆发出元婴期巅峰的恐怖威压。
那股威压如山如狱。
顷刻间,将纪红俏和楚媚儿两人死死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先前还慈眉善目的老者,此刻双目赤红,脸上再无半点笑意。
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狰狞。
“混账!”
“敢在老夫的药圃动手,毁我魔植!”
“即便是夜晚音来了,她也不敢如此……”
石长老声音冰冷,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
“真当老夫是泥捏的吗?!”
纪红俏和楚媚儿脸色煞白。
她们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老头,是个实力与师尊旗鼓相当的老怪物。
石长老冷冷地看着脸色铁青的两人,提出了一个“公平”的方案。
“既然二位师侄都想要这阴魂草,不如去请殿主出关定夺。”
“在此之前,谁再敢踏入我药圃半步,休怪老夫不念同门之情!”
谁也不敢去惊动闭关冲击化神期的夜晚音。
纪红俏和楚媚儿只能互相撂下几句狠话,各自含怒离去。
灵田边,秦川也在杨凡这里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然地带着人走了。
一切,仿佛都恢复了平静。
杨凡站在田埂上,望着秦川离去的方向。
脸上那副卑微惶恐的表情,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森然的冷意。
“不知道……纪红俏和楚媚儿有没有打起来?”
“要是她们同归于尽的话,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