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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文学 > 闭眼凶案现场,小仵作躺赢刑部 > 第五章 无稽之谈

第五章 无稽之谈

    逼仄。

    黑暗。

    齐昭睁开眼,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她努力转动身体,凭着感觉判断,这是一个木桶。

    木桶不大,她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勉强塞在里面,手脚都伸不直。

    齐昭愣住了。

    她又入梦了,而且这一次进入的,似乎是另一个婴孩死前的身体。

    可是她这两天从未接触过任何婴孩尸体,为何会一次次入梦?

    齐昭来不及细想,身下猛地一震,木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仔细感受。

    木桶在晃动,在一下下有规律地颠簸。

    像是在板车上。

    齐昭努力控制这具小小的身体,咬紧牙关一点点挪动,终于翻过身来,脸贴着木桶的缝隙,往外看去。

    缝隙很窄,只能看见一线模糊的景象。

    黑沉沉的夜,两侧是低矮的房屋轮廓,偶尔有灯笼的灯一闪而过。

    板车还在往前走,木轮轧在青石板上,发出骨碌骨碌的声响。

    “咚——咚——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齐昭凝神细听。

    “咚——咚——”又是两声。

    两更天,现在是在后半夜。

    她继续往外看,试图分辨板车行进的方向,鼻间却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

    齐昭心念电转间,明白了自己此刻身处何处。

    能在夜间光明正大行走且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板车,是粪车。

    凶手是利用粪车将孩子在城中转移的。

    木桶又是一阵颠簸,齐昭控制着这具婴孩的身体试图发出声音。

    微弱的啼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板车停了下来,有男人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压得很低:“怎么提前醒了?”

    接着,木桶的盖子被掀开一条缝,一方锦帕落在了齐昭脸上。

    一股浓烈的气味直冲鼻腔,齐昭来不及屏住呼吸,只觉得头晕目眩,意识开始模糊。

    ——

    “施主?”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个眉眼慈悲,身披袈裟的老僧正俯身看着蓦然睁眼的齐昭,目光祥和。

    齐昭还靠在廊柱上,眼前的广场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人群往外走。

    “施主,你脸色很差,”老僧的声音平和而慈祥,“可是身体不适?”

    齐昭愣愣回神,对上那双仿佛看淡一切的眼睛。

    “您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您是慈光大师吗?”

    老僧微微颔首。

    齐昭连忙起身,双腿却有些发软,趔趄了一下。

    慈光法师伸手虚扶了一把:“施主不必着急。”

    “多谢大师,”齐昭从袖中摸出那张画着图腾的纸,展开来,“大师,晚辈有一事请教。”

    “敢问大师,可曾见过这种纹路?”

    慈光笑着接过齐昭手中的纸片,待看清上面所绘的花纹后,笑容却是一滞:“姑娘,这是从何而来的?”

    “晚辈过去无意在古籍中见得,如今只记得这些了,便画了下来。”

    见齐昭似乎是真的不解,慈光勉强答道:“姑娘,你听说过五祭吗?”

    “五祭?”

    “古老相传,有些邪术要用五行之命的血肉做祭,才能达成所求。”

    “相传过去有人为了求财求名求长生,不惜用童男童女的血肉献祭,按五行之数各取一人,以鲜血浇盖法阵,便能达成所愿。”

    “我看这图案,便像这五祭的法阵图腾。”

    齐昭的手指微微收紧,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却不露声色:“原来如此,多谢大师解惑。”

    “当然,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慈光笑了笑,“不过是些江湖传言罢了,姑娘听听就好,不必当真,不如随我去喝碗茶?”

    齐昭摇摇头头,又随便问了几个其他问题,起身告辞。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从檐角斜照下来,将这座古刹映照的古朴柔和。

    江湖传言不必当真,却怕是已有人当真。

    ——

    齐昭没有耽搁,径直去了京兆府。

    京城民生庶务归京兆府管辖,粪车的运行记录,自然要在那里调阅。

    京兆府的户曹司夜里还有值夜的典吏,见齐昭拿着刑部的腰牌上门,虽然不知道她查这个干甚,也不敢怠慢,领着她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翻找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出了相关的记录册子。

    齐昭就着油灯,一页页细看。

    京城有专门的粪场,负责处理全程的秽物。

    每日夜里,粪车会按固定路线走街串巷,收集各家各户的夜香桶,天亮前集中运到粪场。

    册子上详细记载了每一条路线,每一个停靠点,以及负责的工人姓名。

    齐昭将那五户人家的地址抄录下来,对照着路线图,一条条查找。

    五户人家分散在京城各个方向,因此也分属于不同的路线,她的目光顺着那五条路线一条条往后看。

    五条路线在城中蜿蜒穿行,各有各的走向,看似毫无关联,但在穿过各自的街区后,竟然不约而同地汇合到了城西破庙,而后一路经过城隍庙、白马寺、教坊司等地,直到运到城外粪场。

    齐昭整理好册子,向典吏道了声谢,转身出了京兆府。

    夜色已深,她没有回义庄,又往刑部走去。

    林安庆的值房里还亮着灯。

    齐昭敲响了门。

    “进来。”林安庆正在批阅公文,抬起头看见是她,眉头微微皱起,“这么晚了,何事?”

    齐昭走到案前,将从京兆府抄录的粪车路线图呈至他的案上,隐去了自己做梦的部分,挑着这两日可以说的调查结果一并说了。

    从五行之命的推测,到五祭法阵的传说,以及粪车的运行路线。

    “你的意思是,后面的孩子没有出城,被凶手一并用粪车转移了?”林安庆的目光落在那张路线图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是,”齐昭点头,“城门戒严之后,任何出城的人和车都要接受盘查,粪车也不例外,所以孩子只能在城内。”

    “而且凶手极有可能已经在城西破庙后,出城前的某一处,将孩子残忍地杀害了。”

    林安庆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那些运粪的工人,都是登记在册的,如果你所言非虚的话……”

    林安庆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她。

    齐昭接过话头:“请大人立刻派人查一查,那五条路线上,婴孩失踪那晚负责运粪的人,案发当晚究竟都做了什么。”

    林安庆的目光锐利起来,他没有再多问,来到门口,唤来一名差役,低声吩咐了几句。

    ——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了回来。

    五条线路,五个运粪工人,在婴孩失踪的那几个夜晚,全都没有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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