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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海底捞针

    回了趟义庄跟齐老鬼打了声招呼,齐昭出城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挑担的商贩,有推车的百姓,都在等着盘查出城。

    齐昭站在队伍里,目光落在那几个守城士兵身上。

    他们盘查得很仔细。

    每一个出城的人,每一辆出城的车,都要翻开来看看,行李包袱要打开,箩筐要倒出来,连水桶都要拿棍子搅一搅。

    齐昭走到城门口,取出腰牌。

    那士兵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她一眼:“刑部的?出城做什么?”

    “查案。”齐昭简洁道。

    士兵点点头,把腰牌还给她,侧身让开。

    齐昭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小兄弟,这些天,一直查得这么严?”

    “可不是。”士兵叹了口气,“刑部的大人发了话,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您说这案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谁能想到是怎么出去的?”

    齐昭点点头,谢过他,转身走出城门。

    一直查得这么严。

    城门戒严是在第一起失踪案之后,也就是说,从第一个孩子失踪到现在,城门一直是这样严查的状态。

    如果那些孩子是被人带出城的,要怎样躲过这样的盘查呢?

    齐昭若有所思。

    ——

    黄岭在京城西北方向,离城约莫三十里。

    齐昭赶到山脚下的时候,日头已经落到了山后面,天边只剩下一片昏黄的光。

    婴儿一个接一个失踪,谁也保不准今夜会不会有第六个,她现在只想尽快找到线索拿到赏银,便直接埋头上了山。

    山路崎岖,越往上越难走。

    她必须找到那个地方。

    那个图腾,或许就藏着凶手的目的。

    齐昭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目光一直在四下搜寻。

    天渐渐黑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林子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齐昭一脚踏空,猛地摔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

    无力。

    疼痛。

    齐昭睁开眼,斑驳的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她低头,看见的是被缠在粗壮树干上的小小躯体。

    细软的布条在脖颈,胸口,腰间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齐昭愣住了。

    她入梦了,并且可以操控躯体。

    可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婴孩的尸体。

    念头只转了一瞬,手腕处传来的剧痛就夺走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不知道这一次能撑多久,但她必须撑住,必须从这具婴孩的身体里,获取尽可能多的线索。

    齐昭努力转动眼珠,打量四周。

    月亮悬在天边,将圆未圆,光芒清冷。

    齐昭根据月亮确定了西边,又在心里估算,此刻应该是下半夜,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而在山野间辨别方向,看树的枝叶也最是管用,南侧向阳,枝叶必盛。

    齐昭观察四周树木枝叶的伸展方向,心里渐渐有了谱。

    她转而看向地面,薄雪草长势不一,靠近树干的地方矮些,往外围渐渐高起来,说明树干周围地势略低,雨水会往中间汇聚,滋养着这些喜湿的植株。

    这里应该在黄岭西南侧的下山方向,或者至少是地势较低的方向。

    得出结论后,齐昭却是一愣,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并且如此熟稔。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的目光又越过薄雪草,看向地面。

    层层叠叠的叶片下,隐约能看见一些奇怪的纹路,以老槐树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她想看清那些纹路到底是什么,但这具婴孩身体的视角有限,又被薄雪草层层挡住,只能看见最靠近树干的那一小部分。

    齐昭不甘心,拼命睁大眼睛,借着月光,把能看见的那部分纹路死死记在脑子里。

    血液还在从手腕处滴落,意识越来越模糊。

    突然,一道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因为意识的消散,模模糊糊的有点失真。

    “怎么不哭了?”

    齐昭的心猛地一紧。

    有人在树后面。

    “啧,不会死了吧?术法还没完成呢。”

    ——

    齐昭蓦地睁开眼,入目是洞外透进来的微光,她应是不小心掉进了猎人挖的陷阱中。

    天快亮了。

    她撑着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攀着碎石和坑坑洼洼的岩壁爬了上去。

    晨光从树梢间透进来,给万物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齐昭找了一处开阔地,目光望向山林深处。

    梦中人口中的“术法”是什么意思?

    杀婴放血,画奇怪的图腾,这是某种邪术?

    齐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地方。

    黄岭的西南侧,地势较低的方向。

    齐昭的目光顺着山势往下,最终落在远处一片密林。

    ——

    齐昭一路往西南方向走。

    太阳渐渐升高,光线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突然,齐昭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槐树立在空地中央,虬结的枝丫在空中扭曲伸展。

    就是这里。

    齐昭飞奔上前,然而越靠近,她的心越往下沉。

    空地中央,那棵巨大的老槐树虬结而立,和她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但树下什么都没有。

    薄雪草还在,密密地长着,叶片上蒙着的灰白色绒毛在日光下微微泛光。

    但那些诡异的图腾纹路,已经彻底消失了。

    齐昭蹲下身,拨开草叶。

    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是新鲜的。

    有人在她之前来过这里,把那些纹路全都掩埋了。

    她不死心,用手扒开表面的浮土,一寸寸搜寻。

    手指触到泥土里混着的什么东西,她捻起来看,是草木灰。

    那人还烧了什么东西。

    齐昭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站起身,绕着老槐树走了一圈,仔细查看树干。

    粗糙的树皮上,有一小块颜色略深。

    齐昭凑近看,是干涸的血迹,颜色发黑,边缘模糊。

    至少有三四天了。

    她直起身,对比着血迹和梦中婴孩被捆绑的位置,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应该只是她梦中那个孩子的遇害现场。

    其他孩子并没有被送到这里来。

    齐昭站在老槐树下,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在城门口问那士兵的话。

    城门戒严是在第一起失踪案之后,如果凶手每次作案都要把孩子送出城,那他不可能躲过这么严密的盘查。

    除非。

    齐昭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上。

    凶手第一次作案后,或许是因为城门戒严,或许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改变了计划,把作案地点换到了城内。

    后面的四个孩子可能根本就没有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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