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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苏沁落的危机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然后萧震开口。

    “西北武大。”

    林轩抬眼。

    萧震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加密函件,推到他面前。

    “西北武道大学,校长陈静,是我二十三年前在京都军区的战友。”

    “她的治校理念,与周振雄那套门户之见完全相反。”

    “三年前她亲自来南疆挖人,我没放。但人情还在。”

    他顿了顿。

    “如果让苏沁落以‘交流学习与康复治疗’的名义,暂时借调西北武大——”

    “周振雄那纸调令,就不攻自破。”

    林轩低头看着那封加密函件。

    封皮上印着西北武大的校徽——一柄剑与一本翻开的书交叉。

    他想起三个月前,苏沁落说过的那句话。

    “西北武大有一套独特的炼体术,对经脉修复有奇效。”

    她没有说想去。

    但他记得她说那句话时,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光。

    “西北武大,”林轩说,“离南疆多远?”

    萧震沉默了两秒。

    “运输机,四个小时。”他说。

    林轩没有再问。

    他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不是因为他想让她走。

    是因为他留不住她。

    周振雄那纸调令是刀。

    萧震的西北武大方案是盾。

    他不能让她赤手空拳,去挡那把刀。

    “她会同意吗?”林轩问。

    萧震看着他。

    “那是她自己的路。”他说,“不是你替她选的。”

    ——

    下午两点。

    林轩回到高级疗养区。

    苏沁落已经把那碗凉透的白粥喝完了。勺子规规矩矩搁在碗边,碗筷收在小桌角落。

    她靠坐在床背上,膝头摊着一本《冰心诀》手抄本。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林轩在她床边坐下。

    他把周泽安那纸调令,和萧震的西北武大方案,原原本本告诉她。

    没有修饰。

    没有隐瞒。

    没有“这是为你好”。

    苏沁落听完。

    她没有愤怒,没有恐慌,甚至没有那种“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委屈。

    她只是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轩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

    “西北武大。”她说,“有一套炼体术。”

    “《厚土炼体术》。”

    “以大地之气滋养经脉,缓慢修复损伤。最适合我现在的情况。”

    她顿了顿。

    “我三个月前就查过。”

    林轩看着她。

    苏沁落把《冰心诀》手抄本合上,放在膝头。

    她看着那柄横在床头的、还没修好的制式长剑。

    “我现在这样,”她说,“留在南疆也是拖累你。”

    “去西北,至少能把修为练回来。”

    她转过头,看着林轩。

    “你会来接我吗?”

    林轩看着她。

    看着她平静如深潭的眼睛。

    看着她藏在眼底那层、薄得像雾一样的不舍。

    “会。”他说。

    苏沁落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把右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抖。

    ——

    傍晚六点。

    萧震拨通了西北武大校长的加密专线。

    林轩站在他身后。

    苏沁落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全息投影亮起时,那头出现了一个年近六旬、鬓发如霜的女性。

    她的眉眼温和,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在鞘中多年的剑。

    “萧震。”她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西北特有的爽利,“二十三年没联系,一联系就是让我帮你收人?”

    萧震独眼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是收。”他说,“是借。”

    “这孩子需要养伤,也需要能让她继续修炼的环境。”

    “你那套《厚土炼体术》,正合适。”

    陈静的目光越过萧震,落在苏沁落脸上。

    她看了很久。

    久到苏沁落以为她不会开口。

    然后她说:

    “剑气。”

    “你练的是《流水剑诀》?”

    苏沁落点头。

    “第四层了?”

    苏沁落顿了顿。

    “突破过。现在跌回三品中期。”

    陈静沉默。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萧震,你欠我二十三年的人情,就值这么个好苗子?”

    萧震没有说话。

    陈静转向苏沁落。

    “丫头。”

    “在。”

    “西北武大没有南疆那么多仗打。”陈静说,“但有全国最好的经脉修复研究室,有能从一品练到六品的完整炼体术传承,还有一群和你一样断了剑、碎了刀、从死人堆爬出来的同门。”

    “你愿意来吗?”

    苏沁落看着她。

    她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听说西北武大炼体术时,那一点点埋在心底的向往。

    她想起刚才林轩说的那句“我会来接你”。

    她开口。

    “我愿意。”

    ——

    六月十九日。

    萧震的回复函,以正式公文形式,发往军部武道发展委员会。

    【关于学员苏沁落后续培养路径的答复】

    【鉴于该学员经脉损伤需长期修复治疗,经与西北武道大学协商,拟以“校际交流与联合培养”名义,将其暂时借调西北武大,为期六个月。】

    【期间由西北武大提供康复资源及炼体术专项指导,期满后学员返回原校。】

    【特此报备。】

    周振雄收到这份复函时,正在批阅另一份文件。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笔,望向窗外。

    他没有生气。

    甚至没有给儿子打电话问责。

    他只是想:

    萧震这步棋,走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

    六月二十日。

    苏沁落出院。

    她的左肩还不能剧烈活动,经脉修复才刚开始。军医说至少还需要一个月才能重新握剑。

    但她坚持自己走出疗养区。

    林轩走在她身侧。

    楚风、秦念苏、李薇、赵奕阳跟在后面。

    姜海峰远远站在走廊转角,没有靠近。

    他只是看着那道背影,很久。

    ——

    傍晚。

    林轩送苏沁落去运输机坪。

    萧震安排的专机,今晚七点飞往西北。

    苏沁落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

    那柄还没修好的制式长剑,装在一只特制剑匣里,由秦念苏替她提着。

    林轩走在她右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暮色从基地穹顶的缝隙渗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运输机坪到了。

    那架银灰色的小型运输机已经启动引擎,旋翼在夕阳里缓慢旋转。

    苏沁落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林轩。

    “三个月前,”她说,“你在武道馆门口问我,能不能在一起。”

    林轩看着她。

    “我说,你若能夺得全市第一,我就答应。”

    她顿了顿。

    “你拿了全国第一。”

    林轩没有说话。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答案。”苏沁落看着他。

    “我愿意。”

    风从机坪尽头吹来,扬起她绾发的素白簪子下,几缕散落的碎发。

    林轩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很轻、很轻地,把她那几缕碎发,拨到耳后。

    “六个月。”他说。

    “我去接你。”

    苏沁落没有点头。

    她只是看着他,把这一刻他的眉眼,刻进记忆里最深的地方。

    然后她转身,走向舷梯。

    秦念苏把剑匣递给她。

    她接过来,没有回头。

    舷梯升起。

    舱门关闭。

    引擎轰鸣。

    银灰色的运输机在暮色里缓缓爬升,向西,向那片她从未踏足的土地。

    林轩站在机坪边缘。

    他望着那架飞机越来越小,变成一枚银色的点,融进晚霞烧成金红的云层里。

    他没有动。

    很久。

    楚风走过来,站在他身侧。

    “会回来的。”他说。

    林轩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探入内袋。

    触到那枚依然没用、依然贴身存放的音频存储器。

    周泽安。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京都。

    六月二十日,深夜。

    周泽安摔碎了他最喜欢的那只青瓷茶杯。

    “西北武大!”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尖锐,“萧震凭什么把人送去西北武大!”

    电话那头,程立新的暗线沉默。

    很久。

    “周公子,”暗线开口,声音依然平静,“程先生让我转告您。”

    “静默期,不要轻举妄动。”

    “这次您擅自动用令尊的印章,程先生很不高兴。”

    周泽安的呼吸一窒。

    “我只是——”

    “您只是什么,不需要告诉程先生。”暗线打断他,“程先生只需要您记住——”

    “林轩不是您用这种手段能对付的人。”

    “您再动一次,下次擦屁股的就不是令尊。”

    电话挂断。

    周泽安站在满地碎瓷片中央。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羞。

    他这辈子,从没被人这样说过。

    那个人凭什么。

    凭他是程立新的暗线。

    凭他是连他父亲都要忌惮三分的势力。

    周泽安慢慢蹲下,把最大那片碎瓷拾起来。

    他看着自己在瓷片反光里扭曲的脸。

    林轩。

    他念这个名字时,声音低得像诅咒。

    ——

    南疆。

    六月二十日,深夜。

    林轩没有回宿舍。

    他坐在训练场最高的看台边缘,望着西边那片已经沉入黑暗的天空。

    苏沁落走的时候,坐的是那架银灰色的运输机。

    现在应该已经飞过七号缓冲区了。

    他想起今天傍晚,她说“我愿意”时,风吹起她碎发的样子。

    也想起她说“六个月”时,眼底那层薄得像雾一样的不舍。

    林轩把手探入内袋。

    触到那枚音频存储器。

    他把它取出来,在掌心轻轻翻转。

    冰冷的。

    坚硬的。

    像一枚还没拉弦的手榴弹。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收回内袋。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等。

    等程立新以为他已经认命。

    等周泽安再犯一次蠢。

    等他下一次拔出刀时——

    让这一记攒了三个月的耳光,扇得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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