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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引起轰动

    负责登记的是一名穿着青色长袍的文士,面容清瘦,三缕长须垂至胸前,面前摊着一卷厚厚的册子,手中握着一支细狼毫。

    他头也不抬地问:“姓名?”

    “郑青云。”秦牧的声音比平日粗了几分,带着一丝北地口音。

    “门派?”

    “青锋剑派。”

    文士的笔尖在册子上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秦牧一眼。

    他的目光在秦牧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和这个门派,然后他低下头,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头也不抬地说:“交报名费,二两银子。”

    秦牧从袖中摸出两粒碎银,放在桌上。

    文士将碎银扫进一旁的木匣中,递给他一块刻着“十七”两个字的木牌,又指了指擂台的方向。

    “去那边等着,轮到你的时候会喊号。”

    秦牧接过木牌,转身离开了报名处。

    他走回苏婉身边时,苏婉压低声音笑了笑。

    “青锋剑派?

    妾身怎么没听过这个门派?”

    秦牧把木牌在手中掂了掂,声音很轻。

    “现在听过了。”

    苏婉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她看了一眼秦牧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心中暗暗感叹——这个男人换了一张脸,连走路时那种慵懒从容的姿态都收敛了几分,变得像一个普通的江湖散修,混进人群中就找不出来了。

    她忽然有些好奇,等会上台之后,他还会怎么藏。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擂台上的裁判喊到了“十七号”。

    秦牧将木牌交给台边的记录员,走上擂台。

    擂台上还残留着上一场比试留下的血迹,在秋日的阳光下已经干成了暗褐色的斑块。

    台下的人群稀稀拉拉地站着,有的人在嗑瓜子,有的人在低声交谈,没有人特别在意这个刚刚走上擂台的灰衣汉子。

    秦牧的对手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北境刀客,满脸横肉,下巴上留着一圈短髯,手中提着一柄厚背砍刀。

    那刀客上下打量了秦牧一眼,眼中满是不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酒熏得发黄的牙齿。

    “青锋剑派?

    没听说过。

    小子,你该不会是哪个山沟里跑出来凑热闹的吧?”

    台下响起几声零散的笑声。

    秦牧没有回答,只是握住了剑柄。

    那刀客见他不说话,也不再多言,提刀便砍。

    刀锋破空而来,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

    秦牧侧身避过,没有拔剑,只是用剑鞘轻轻在刀客的手腕上敲了一下。

    那刀客只觉得手腕一麻,厚背砍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整个人踉跄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一脸茫然。

    秦牧已经收回了剑鞘,站在原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喊了一声:“咋回事?

    我都没看清!”

    “好像是剑鞘敲了一下手腕……”

    “一剑都没出就赢了?”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有人开始重新打量这个灰衣汉子。

    裁判愣了一瞬,然后高声宣布:“十七号,郑青云,胜!”

    秦牧没有在台上停留,转身走下擂台。

    他走到台边时,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这人有点东西。

    出手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他没有回头,走回了苏婉身边。

    苏婉用帕子掩着嘴角,眼中带着一丝玩味的光。

    “公子这一手藏得可真好。

    连剑都没拔,就把人打发了。”

    秦牧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高台上那道玄黑色的身影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第二场比试,秦牧遇到了一个使长枪的北境武官。

    那武官出身北境军中,枪法刚猛凌厉,一出手便是连刺三枪,枪尖带着破空的尖啸,直取秦牧咽喉、胸口、小腹三处要害。

    秦牧的身形没有动。

    他只是在那三枪刺到面前的时候,剑鞘微微一倾,剑鞘的边缘贴上了枪杆,顺势一带,那武官便觉得手中长枪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整个人朝前冲了半步,枪尖偏离了方向,刺在了空处。

    秦牧没有追击,只是退后半步,收剑。

    那武官稳住身形,面色变了几变,看了秦牧一眼,然后抱拳。

    “阁下好功夫。”

    说完,他没有再出手,转身走下了擂台。

    台下这一次安静得更久了一些。

    然后像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样,议论声轰然炸开。

    “又是没拔剑?”

    “这人到底什么路数?

    两次都是一招制敌,连剑都没拔出来。”

    “青锋剑派?

    你们谁听过这个门派?”

    “没听过。

    但这个人,绝对不是无名之辈。”

    徐龙象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那些攒动的人头中收回来,落在那道正在走下擂台的灰色背影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道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

    “范离,这人是谁?”

    范离站在他身后,目光也落在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

    他的眉头同样微微皱着,像在思索什么。

    “回殿下,这人报的是青锋剑派,可属下从未听说过这个门派。

    他方才两场比试,都没有拔剑,仅凭剑鞘便制敌取胜。

    这等手法……”

    范离没有说下去。

    他方才从秦牧走下擂台时就开始仔细观察,发现那道身影走路的姿态有些眼熟,可他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种慵懒中带着从容的步伐,不像一个来比武的江湖人,更像一个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闲人。

    “查一下。”徐龙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把他的底细摸清楚。”

    范离微微躬身。

    “是。”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擂台,可他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该从什么渠道去查这个“青锋剑派”的来历。

    派出去的手下,该从什么方向入手。

    可他没有太多把握,因为那个灰衣人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痕迹——衣服是寻常的布料,剑是寻常的铁剑,连走路的姿态都像是刻意压制过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出现在北境,也许不是巧合。

    擂台上的比试还在继续,可台下的注意力已经被那个两次都没有拔剑的灰衣人带走了。

    有人在低声议论“青锋剑派”的来历,有人开始向周围打听那个灰衣汉子的名字,还有人在猜测他下一场会遇到谁。

    姜昭月站在人群后方的一棵老槐树下,面容也换了一副模样。

    她的眉眼比平日柔和了几分,肤色暗了一些,穿着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裙,看起来像一个跟着主家来看热闹的丫鬟。

    她的目光落在秦牧身上,看着他走下擂台,走回苏婉身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压平了。

    她想起了秦牧方才在台上下意识做的一个小动作——他侧身避过那一枪时,脚尖微微转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连台下那些江湖老手都没有注意到,可姜昭月看见了。

    那是他在御花园里散步时才会有的姿态——当一个地方让他觉得放松,他的脚就会不自觉地转一下。

    她连忙移开了目光,把那个画面从心里抹去。

    云鸾站在校场西北角的一处暗影里,手没有按在剑柄上,而是垂在身侧,像是一个在路边歇脚的过路人。

    她的面容同样做了调整,眉骨高了一些,颧骨宽了一些,看起来像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北境妇人,穿着深褐色的粗布衣,腰间没有佩剑,只有一把用来割草料的短镰。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秦牧身上,而是落在高台的四周——东边那顶青色布棚后有两个人,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用目光扫视人群;西边那排木架下面蹲着一个戴着斗笠的人,一直没有动;校场入口处的几个士兵,已经换了三批了。

    她把每一个细节都收进眼里,在心里拼出了一张暗哨分布图。

    徐凤华站在校场边缘的一处茶摊旁,面前摆着一碗没有动过的凉茶。

    她的面容也变了——眉梢压低了些,颧骨垫高了些,嘴唇涂得比平日淡了几分,看起来像一个三十五六岁的普通妇人,穿着暗红色的粗布衣裙,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一截晒得微黑的小臂。

    她的目光落在高台上,落在那道玄黑色的身影上,落在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上。

    徐龙象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擂台上,偶尔侧过头对身后的范离说些什么。

    他瘦了一些,下颚的线条比上次见到时更硬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影,那是熬了很多个夜晚之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没有再看,端起那碗凉茶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像她此刻的心绪。

    陈若瑶站在人群中,面容和云素心一模一样,可她的神态和云素心截然不同。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高台上,而是落在校场入口的方向——她在等一个人,等她那位“真正的”月神大人。

    她知道云素心就站在不远处的某个角落里,知道她也在看,知道她心里一定在翻涌着什么。

    陈若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云素心此刻一定很难受,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云素心站在一间卖糖葫芦的小摊后面,手中握着一根没有咬过的糖葫芦。

    她的面容也做了改动,眉目间多了几分粗糙,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北境农妇,脸上带着被风吹过的红痕。

    她的目光落在高台上,落在徐龙象身上,像在看一道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跨过去了、却又忽然出现在面前的坎。

    她想起当初在西南边陲,徐龙象为了讨好她而献上的殷勤——那些信,那些眼神,那些在她面前小心翼翼收起的锋芒。

    她曾经觉得那很可笑,觉得徐龙象不过是一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

    可此刻,看着那道坐在高台上的玄黑色身影,看着他那双还在人群中搜寻的目光,她忽然觉得那些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知道,徐龙象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等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苏婉回到秦牧身边时,手中多了一杯茶。

    她将茶盏递到秦牧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公子,有几个人在打听你的来历。

    一个穿青袍的文士,一个背着长刀的汉子,还有一个蹲在东边棚子下面的黑衣人,看不清脸。”

    秦牧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是端在手中。

    “让他们打听。”

    苏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校场对面的一间茶馆二楼,韩馨儿临窗而坐,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只空杯。

    她的目光落在校场中,落在人群中那个灰色的身影上,看了很久。

    她看见他两次上台,两次没有拔剑,两次只用剑鞘便制敌取胜。

    她看见他走路的姿态,那种慵懒中带着从容的步态,像一个人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而不是在参加一场生死相搏的比武大会。

    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看着。

    擂台上的比试还在继续,可没有人再像之前那样关注台上那些激烈的厮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那个灰色的身影,像飞蛾被一盏灯吸引着,不由自主地靠近。

    高台上的徐龙象也微微侧过头,又看了一眼那顶青色的布棚。

    而那个穿着灰布劲装的“郑青云”正在喝茶,身旁是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

    他喝得很慢,像在等一场即将到来的好戏。

    他知道那个人在看他,可他不在意。

    因为在徐龙象看不到的地方,那些他以为掌控在手里的人,早已不在了。

    徐龙象的信送得再勤,也收不到回音,因为他等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而徐龙象的高台,也很快就会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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