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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东海沧澜城城主!败尽天下敌手!

    秦牧放下酒杯。

    青瓷盏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他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上。

    秦牧看着那个自称白玉京的年轻人走下了擂台,步伐轻得像踩在水面上,每一步都落得毫无声息,仿佛根本不存在这个世上一般,超然尘外,飘然若仙。

    秦牧的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

    他认得这个人,但不熟悉。

    因为他并不是从任何画像上,也不是从任何人口中听过这个人。

    而是在大秦皇室秘藏的一卷《天下能人异士录》中见过关于此人的记载。

    那卷典籍藏在大秦皇宫深处的藏书阁里。

    他当时翻到那一页时,正好是午后,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那页纸上。

    “陈望北,东海沧澜城城主。其人自幼习剑,十六岁出城,三年后归,自此闭门不出。沧澜城三面环海,城中百姓多以渔业为生,陈望北治城几十余年,从不问江湖事,不涉朝堂争,只守一城、一剑、一地。

    传闻其剑法已至天象绝巅,距陆地神仙仅差一线。然其人不争名,不求利,江湖无人知其真实修为,偶有好事者上门挑战,皆败于三招之内,但陈望北从不取人性命,只是点到即止。此后多年,再无人敢入沧澜城寻衅,陈望北之名也逐渐淡出江湖,只剩一卷旧册记载其生平,再无新事。”

    秦牧记得自己当时看完那页后,合上典籍,随手搁回了书架,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那时候他觉得,这种隐居多年的人,既然不问世事,那就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可此刻,那个“陈望北”就坐在擂台下方的武者的席位上,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身边空出了好几个位置。

    没有人敢靠近他坐,像一座孤岛,自成天地,与世隔绝,遥不可及。

    秦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重新落回窗外的校场。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酒液温润,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丝淡淡的回甘。

    然后他放下酒杯,靠着椅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对面的人听的。

    “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姜昭月坐在他对面,听见这句话,目光也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收了回来,轻声问:“公子,您认识那个人?”

    秦牧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酒杯握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不算认识。只是在一本书上看过他的事。这个人叫陈望北,东海沧澜城的城主。隐居了很多年,不知道什么风把他吹到了这里。”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姜昭月听得出来,那随意底下藏着一丝认真。

    她跟在陛下身边这么久,已经学会了分辨他什么时候是真正在随口一说,什么时候是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在盘算着什么。

    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他继续说。

    秦牧的目光还落在窗外,落在那个坐在擂台下方、周身一丈之内空无一人、像一棵独自立在旷野中的老树一样的身影上。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两下,然后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依旧没有收回来。

    “东海沧澜城,三面环海,城中百姓多以渔业为生,民风淳朴,与世无争。陈望北在那里当了几十年的城主,从来没有离开过那片海岸。北境的比武大会,西凉的马场,大秦的朝堂,离阳的宫墙,统统与他无关。”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文字从记忆中重新翻出来,逐字逐句地确认一遍。

    “他早就不过问江湖事了。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他本人。”

    他的声音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味。

    “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化名白玉京。”

    姜昭月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公子,您是说……那个白玉京,他在隐瞒身份?”

    秦牧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不急着靠近,也不急着揭穿。

    “他的剑法我方才看了一遍,那种绵柔中藏着刚劲的路数,和记载中描述的一模一样。截脉剑,失传了近百年的招式,能在当今世上用出来的,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且,他的实力很强。距离陆地神仙境,真的只差那么一线了。”

    秦牧的眼中有了一丝兴趣,像猫看见了老鼠,不急着扑,只是看着,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确实有点意思了。这个比武大会,越来越有趣了。”

    姜昭月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等他说完了,才轻声问了一句:“公子,那您还要不要上场?”

    秦牧转过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笑意,

    “去,当然要去。不然我这一路跑这么远,不就白来了?我本来就是要体验江湖的,不上场比试一下,算什么体验江湖?而且不光要出手,还要拿到天下第一,否则岂不是白来了。”

    秦牧这句话说得很淡然,仿佛天下第一只是触手可得而已。

    当然,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姜昭月没有丝毫犹豫,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声音轻柔而笃定:“那公子一出手,定是天下第一。”

    秦牧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向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校场。

    角落的阴影里,徐凤华一直安静地坐着,手中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茶汤清澈,水面映着她自己的倒影。

    她没有喝,没有放下,只是捧着,目光落在那杯茶上,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她方才听见了秦牧和姜昭月的对话,听见了“上场”“天下第一”几个字,也听见了比武大会的号角声正从窗外的方向一阵一阵地传来,像一根根无形的线,缠住她的手腕,把她往那座校场的方向拉。

    如果秦牧要上场,那她就很有可能也要跟着过去。

    如果是这样,那她很有可能就要见到徐龙象了。

    她的弟弟,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这一刻,徐凤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一年冬天,北境下了很大的雪。

    徐龙象才七岁,被父亲罚在院子里扎马步,冻得嘴唇发紫、手指僵硬,可他一声不吭,咬着牙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雪压弯了腰却还没有断的小树。

    她偷偷跑出去,给他送了一碗热汤,他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可他没有喝,而是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姐姐,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外面冷。”

    那时候他的眼睛是亮的,像北境冬夜里那些没有被云遮住的星。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坐在一个男人的窗边,听着那阵阵号角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那个她曾经最亲近,如今却陌生的可怕的男人。

    徐凤华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茶盏中的水面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可那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低下头,把茶盏放在桌边,垂下眼帘,什么都没有说。

    校场上,第四场比试已经结束了好一阵了。

    看台上的人还在议论纷纷,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高声争论,有人低头揣摩那两剑之间的细节。

    而擂台上,新的比试已经开始了,范离念出了第五场对阵的名字,两个身影跃上了擂台,刀光剑影再次亮起,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戏。

    可高台上,徐龙象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两个正在交手的人身上。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白玉京的背影上,落在那个坐在擂台下方、周身一丈之内空无一人、像一座孤岛一样的身影上。

    他方才看得清清楚楚。

    燕十三那一剑,他是知道的,那柄墨剑有多沉,燕十三这个人有多难缠。

    可白玉京接下那一剑的时候,连脚都没有挪过一寸,像一座山在接一块石头。

    徐龙象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身后的范离身上,声音压得很低:

    “范先生,这个白玉京……他真是蓬莱岛的人?为何本王从来没有听过?”

    范离站在他身后,目光也落在白玉京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殿下,老夫猜为,这个白玉京是个化名。”

    徐龙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化名?那他到底是什么人?东海蓬莱岛,从来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范离的目光也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说道:“殿下可曾听说过‘陈望北’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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