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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永乐元年,恭贺大婚

    洪武三十三年除夕,万家灯火明亮。

    岁序更迭,万象更新,正式进入永乐元年,大明自此翻开全新篇章。

    朝堂新政层层铺开,汝阳公主与应国公的大婚事宜,也按着皇家最高礼制,稳步推进、逐项落地。

    礼部牵头全程把控婚嫁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一道流程都不落下。

    钦天监观星测历,比对黄历,最终敲定大吉之日,永乐元年五月二十日,定为大婚正期。

    婚期既定,朱棣紧接着下了一道恩旨,大肆封赏皇室宗亲,规整公主品级。

    凡太祖皇帝在世,无重罪旧过的公主,尽数进封长公主,尊荣加身,身份统一上调。

    而朱棣自己的五位女儿,一律由郡主晋封公主,位列皇室贵胄,享朝廷供奉。

    汝阳公主本就新晋长公主,又恰逢旷世特恩大婚,朱棣直接破格加厚赏赐,礼遇远超寻常长公主规制。

    金银珍宝,田产俸禄,仪仗府邸,层层叠加丰厚无比。

    数百两足赤黄金、数千两纹银,尽数送入内府造办,打造全套龙凤婚嫁器具。

    凤冠霞帔金饰、鎏金盆镜、龙凤酒器、百样首饰妆具,件件精工细作,珠光璀璨。

    珍珠、珊瑚、翡翠、各色宝石堆满数十箱妆奁,大婚凤冠更是镶嵌九珠龙凤纹,尊贵无双、冠绝京华。

    内府造办那边接到的单子直接炸了。

    工匠们一开始还挺兴奋。

    后来发现做几十箱子的婚礼器具之后,兴奋就变成沉默。

    除此之外,朱棣特赐免税专属庄田数处,大明宝钞数万贯,给汝阳长公主日常零用。

    工部改建的公主府,规制远超常规长公主府邸,殿宇错落、庭院恢弘。

    还有全套龙凤卤簿、九龙凤轿,出行仪仗规格对标亲王妃,途经州县,地方文武官员一律迎送参拜,体面拉满、尊荣至极。

    对比寻常长公主规制,此番赏赐,堪称开国以来公主婚嫁第一厚赏。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陛下这是实打实的偏爱,是真心成全这桩婚事,把亲妹的体面,给到了极致。

    时光飞逝,数月光阴转瞬即逝。

    永乐元年五月二十日,大婚正期如期而至。

    公主府张灯结彩,红绸铺地,锣鼓礼乐响彻整条长街。

    宾客车马络绎不绝,填塞街巷,京中文武百官、世袭勋贵,尽数登门赴宴,恭贺当朝应国公、驸马都尉大婚。

    上午吉时将近,府内宴席陈设整齐礼乐齐鸣,喜气满堂。

    林川一身大红吉服,身姿挺拔气度从容,与成国公朱能、英国公张玉、曹国公李景隆一众老牌勋贵谈笑风生。

    不多时,府外传来层层递进的高声传报:

    “世子殿下到!”

    “高阳郡王到!”

    喧闹宴席瞬间一静,百官纷纷起身肃立,神色恭敬。

    林川也收敛笑意,端正身姿,目光望向府门方向。

    大明世子有十多个,但世子之前不带藩王名号的,唯有燕王世子朱高炽了。

    如今永乐新朝初立,朱棣迟迟未册立储君,皇储之位悬空,朱高炽的身份就变得十分尴尬。

    哪怕朝野皆知其为嫡长子,可圣旨未下,礼制未定,公文奏对之中,仍旧只能称燕世子殿下。

    而高阳郡王朱高煦的爵位,还是当年太祖亲封的。

    今日两位皇子一同登门赴宴,表面是贺喜,搁谁看都知道,这不是单纯来喝喜酒的。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国公府大门。

    朱高炽身形肥胖,步履迟缓。

    朱高煦年轻矫健,身姿挺拔,一眼望见堂中立身的林川,当即脚步提速,快步越过兄长,抢先上前,对着林川郑重拱手,朗声道:

    “侄儿高煦,恭贺姑父大婚之喜!”

    林川坦然受礼,微微颔首回应:“郡王有心了。”

    他年长朱高煦十二岁,又是当今陛下亲妹夫、皇室姻亲,这一声“姑父”,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紧随其后,朱高炽也走上前来,同样拱手作揖,语气温和敦厚:“侄儿高炽,恭贺姑父新婚大喜、岁岁安澜。”

    林川同样点头还礼:“世子厚意,林某心领。”

    两人礼数都挑不出错,姿态也是晚辈谦恭。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了,只会觉得皇室子侄恭贺长辈,礼乐和美,满堂祥和。

    可在场这些人,哪有真糊涂的?

    林川一眼看穿二人心思,心底暗自唏嘘。

    这不就是妥妥的公开拉票?

    如今储位空悬、朝野人心浮动,夺嫡之争看似无声无息,实则早已暗流涌动全面铺开。

    其实这场兄弟阋墙的伏笔,早在靖难之役时就彻底埋下了。

    当年靖难起兵,朱高炽身胖体弱常年多病,奉命留守北平大本营,坐镇后方稳固根基。

    而朱高煦随军出征转战四方,悍勇善战屡立奇功,多次于绝境之中救下朱棣性命。

    尤其是东昌之战那场绝境,全军溃败、朱棣遇险,是朱高煦亲率精锐骑兵驰援,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护得朱棣全身而退。

    也就是那一战之后,朱棣眼见次子勇武过人,战功赫赫,一时感慨随口画了一饼:“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就这短短几个字,直接让朱高煦颅内高潮,野心拉满,彻底点燃了他夺嫡上位的执念。

    自此认定兄长体弱多病,难堪储位,自己才是天命所归的继承人。

    登基之后,朱棣的态度更是暧昧,一直不立皇太子。

    嫡长子朱高炽常年留守北平,远离朝堂中枢。

    次子朱高煦则常年随侍帝王身侧,深得圣宠,偏爱之意,朝野皆知。

    久而久之,朝堂自然而然分化成两大阵营。

    朱高煦手握武勋集团,淇国公丘福等靖难武将,多与他亲近,再加上部分勋贵外戚、驸马宗亲,声势强横,行事也张扬。

    那些从马背上挣功名的人,天然更喜欢朱高煦这种能打敢冲、像永乐帝年轻时模样的皇子。

    朱高炽这边,深耕北平多年,处事宽厚待人有度,文臣对他多有好感。

    北平布政司出身的郭资、李友直、金忠等文官,以及解缙、杨士奇、杨荣、金幼孜等一干内阁文臣,皆偏向世子一脉。

    文臣看重名分,也看重稳当,朱高炽是皇长子,又有守成之相,自然更合他们心意。

    于是,文武相对,派系分明。

    永乐朝第一场储位之争,就这么在无声处成了形。

    林川对此一直看得通透,始终置身事外。

    他不想站队,也不能轻易站队。

    这两兄弟各有长处,也各有拥根基,且都与自己交情不浅。

    若自己贸然倒向一边,另一边必然记恨。

    朝堂不是酒席,不能今日喝了谁一杯酒,明日就当无事发生。

    哪怕林川知晓后世史书走向,清楚最终胜出的会是朱高炽,可眼前局势并非史书几行字那么简单。

    如今朱棣偏心老二的态度肉眼可见,迟迟不立朱高炽,反而刻意抬举朱高煦,易储之意十分明显。

    自己贸然押注,大概率会翻车,纯属没事找事自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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