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
下午三点,沃顿商学院阶梯教室。
“……因此,在奢侈品品牌重塑的过程中,文化认同的向下兼容,比单纯的价格壁垒更有效。”
曲柠站在讲台上,按下了PPT的最后一页。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小香风外套,内搭白色真丝吊带,下半身是一条修身的黑色阔腿裤。长发烫了微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曲柠弯起眼睛,眼角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冲着前排的教授微微鞠躬,笑容明媚、开朗,甚至带着几分属于二十岁女孩的俏皮。
“非常棒的演讲,柠。”白人老教授推了推眼镜,“你的品牌案例分析总是能切中要害。”
“谢谢教授。”曲柠走下讲台。
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生立刻围了上来。
“柠,晚上的联谊派对你来吗?商学院和法学院合办的。”一个高大的男生递过一张邀请函,眼神热切。
曲柠接过邀请函,低头看了一眼,又笑着递了回去。
“抱歉,今晚不行。”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家里有只脾气很大的猫,要等着我回去亲手喂养。”
男生一脸遗憾,“那太可惜了。周末呢?”
“周末再说。”曲柠摆摆手,背起包,在几个男生的注视下走出了阶梯教室。
费城的秋天风很大,卷着枯黄的落叶扫过街道。
曲柠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下巴。
这两年,她学得最好的不是品牌管理,而是情绪管理。
她把自己的社交形象打造成了一个完美的品牌:外向、爱笑、游刃有余。任何人都能和她聊上两句,但任何人也走不进她的核心圈。
除了那几个赶不走的男人。
推开市中心大平层公寓的门。
“喵呜——”
一团黑白相间的毛球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精准地抱住曲柠的小腿。然后做了个俯趴的动作,开始将她的鞋子当成猫抓板哒哒哒挠动。
是“向前看”。
这只奶牛猫比两年前胖了一大圈,毛发油光水滑,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定制的纯银铭牌,上面刻着“曲柠和左为燃的儿子”。
中文。
特地写给她室友看的。
曲柠弯腰,单手把猫捞起来,熟练地挠着它的下巴。
“喵……”向前看舒服得打了个呼噜。
客厅里传来键盘被敲击的巨大声响。“嗒、嗒、嗒”,像是在砸。
她的室友又开始闹脾气了。
曲柠换了拖鞋,抱着猫走进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前,季沉舟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放着一台外星人笔记本电脑。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冷白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键盘又咬你了?”曲柠走到中岛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季沉舟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你今天下课晚了四十分钟。”他的声音很沉,带着明显的质问。
“有个案例讨论。”
“讨论需要笑得那么开心?”季沉舟冷笑一声,“我刚才路过商学院楼下,看你跟个老外聊得挺投机。怎么,又有人要来搭讪你了?”
曲柠喝了一口水,靠在吧台上,静静地看着他。
两年前在酒店那个混乱的夜晚之后,季沉舟似乎打通了某种任督二脉。他的心理性障碍在曲柠面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独占欲。
他跟曲柠同校,主修金融,辅修法律。
“季沉舟,全校都知道我有男朋友。”曲柠放下水杯。
他们同进同出,同专业的人甚至都知道季沉舟的名字,会主动向他打招呼。
季沉舟站起来,大步走到吧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将她困在双臂之间,“你有几个男朋友?”
他靠得很近。
鼻尖几乎能蹭到她的额头。
曲柠没有躲。她抬起手,指尖落在他的领口上,轻轻理了理他有些褶皱的衣领。抬起眼的时候,眸子里带着一点笑意,“系里知道的,只有你一个。你是唯一的,能哄好吗?”
季沉舟眉头松开了些,马上又拧紧,“左为燃不是也经常去系里找你?!”
“我的同学都以为他是情人。”
季沉舟:“……”
谁刚刚骗他说,他是唯一一个被公开的?
曲柠双手挂在他脖子上,用脸蹭了蹭他颈窝,“刚刚那个白人同学问我,周末有商学院和法学院的联谊晚会,问我去不去?”
“你答应了?!”季沉舟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没有。我说,我家里有个脾气很坏的男朋友,等我回去喂饭。”曲柠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脾气好点了吗?周末一起去吗?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去了,陪你。”
季沉舟眸色深沉地盯着她。
他最恨她这副样子。
游刃有余,三言两语就能把他心里的邪火浇灭,顺便再点起另一把火。
他一把抓住曲柠的手腕,将她扯进怀里,低头就咬住了她的嘴唇。
“喵呜!”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向前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爪子挠在季沉舟的手背上,然后趁机从两人中间跳了出去,飞快地窜到了沙发底下。
季沉舟吃痛,嘶了一声,手背上多出了三道红痕。
他盯着沙发底下的那双发光的猫眼,咬牙切齿,“明天我就把它扔出去。”
“你敢扔,左为燃就能把你从三十楼扔下去。”
听到“左为燃”三个字,季沉舟的脸色彻底黑透了。
左为燃。
这三个字是这间公寓里的禁忌。
那个疯子,把猫留在这里,美其名曰“陪伴”,实际上就是个带毛的监控器。
这只猫简直就是他的翻版,专门为折磨季沉舟而来。
它讨厌除了左为燃以外的一切男性。
当然,它目前接触到的其他男性,只有季沉舟。
包括且不限于在他的床上藏猫粮、撒尿、擦腚眼子、跑酷等等。
几乎逼疯了季沉舟。
好在他也有办法。床脏了他就去曲柠床上睡,除了特定的日期。不是曲柠的生理期,是左为燃的归期。
左为燃这两年来,几乎每半个月就会飞一次费城。
每次他来,季沉舟只能跟那个该死的八嘎猫睡一个房间,相看两相厌。
“他这周该来了吧?”季沉舟眼神阴鸷地盯着曲柠,“算算时间,明天就是十五号。”
“不知道。”曲柠转身走向冰箱,“他来不来,不需要向我汇报。”
就在这时,曲柠放在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个特殊的视频通话请求。
来电人:【李政擎】。
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推开季沉舟,走向沙发,按下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硬朗、黝黑的脸。
李政擎剃着极短的寸头,穿着军绿色的作训服,背景是昏暗的楼梯间,隐约还能听到外面操场上的口哨声和整齐的拉练口号。
“曲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屏幕都能听出那股压抑的狂喜、和浓烈得化不开的思念,“你下课了?”
“是啊,下课了。”曲柠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手机靠在抱枕上,顺手把猫捞进怀里,“你又躲在杂物间给我打视频?不怕被你们教官抓?”
“抓就抓,大不了多负重跑二十公里。”李政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这两年在军校进行全封闭式的魔鬼训练,整个人褪去了以前那种莽撞的少年气,肩膀更宽了,下颌线像刀锋一样锐利,整个人像一把打磨开刃的军刺。
但只要一看到曲柠,那股傻气就又止不住地往外冒。
“我跟你说个事。”李政擎凑近屏幕,眼神亮晶晶的,
“今年的年假,我已经提交出国申请了。首长说,只要我在国际全能兵王大赛里拿第一,他就帮我往上递。要是批下来了,我能去费城陪你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