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六人开启了特种兵式旅游。
颐和园的长廊里挤满了人，昆明湖上的游船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痕，十七孔桥的桥洞里透出金光。
长城比想象中陡，鹿溪爬到第三个烽火台就累得直喘气，苏陌拉着她的手往上走。
祈年殿的蓝色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唐糖说这个颜色真好看，方观雪说这是“天蓝”。
最让几个人印象深刻的是豆汁，唐糖在点评上搜到一家老字号，信誓旦旦地说来都来了，不喝豆汁等于没来京城。
几个人在一家胡同深处的小店里坐下来，老板娘端上六碗，灰绿色的液体在碗里晃着，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酸馊味。
苏陌端起碗，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放下，表情平静得像在喝水。
刘杰紧张地盯着他的脸：“陌哥，怎么样？”
苏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刘杰半信半疑地端起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那一口刚进嘴里，他就五官扭曲在一起，最后“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
“这玩意怎么跟泡在泔水桶里的老太太裹脚布一样！”
苏陌在看到刘杰亲口喝下去之后，才把嘴里那口吐了出来，“确实难喝。”
“你知道难喝你还让我喝？！”
“我不喝一口，你怎么会信我？”
刘杰直接竖起一根中指，苏陌没有在意，而是靠在椅背上看律师发来的消息。
律师说离婚协议上那两人都签好字了，但国庆民政局不上班，还办不了离婚。
不过这事也不重要，无非多等几天。
这几天对方氏的打压可以暂缓，等离婚冷静期一过，等方证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苏陌就要真正意义上的火力全开了。
让他知道什么叫“SOrry啊，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还想开劳斯莱斯和奔驰？
以后只配开马自达啊你！
时间很快到了十月六号，明天就要回江城了。
清晨，唐糖盘腿坐在鹿溪房间的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看鹿溪趴在旁边翻手机。
“溪啊，想好了吗？今天就是在京城的最后一天了，是选今天还是明天？”
“我跟你说，这种事不能拖，一拖就容易怂，一怂就容易黄，一黄你就等着在人家婚礼上唱《春天在哪里》吧。”
“这歌有什么说法吗？”
唐糖清了清嗓，然后开口唱道：“li li li li li li li~”
鹿溪放下手机，好看的眉头皱起来。唐糖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的屏幕，说了句“好家伙”。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黄历app，今日宜忌列表排得整整齐齐——“今日忌：结婚、订婚、开张、动土、搬家、入宅、安床、出行、交易、纳财、修造、起基...”
下面还有长长一串，小字密密麻麻的，每一项都像是在针对今天。
唐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确认自己没看错，“今天就没有适宜做的吗？”
鹿溪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移到一个位置，声音幽幽的：“有，今天适宜洗澡、捕捉。”
唐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洗澡有什么好适宜的？是能把洗澡洗出花来啊！
捕捉又是什么鬼，捕捉苏陌吗？
她看着鹿溪有点蔫巴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开口安慰道：“小溪，今天不行，说不定还有明天呢。说不定明天就是大吉大利的，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鹿溪的嘴撅得更高了，把日期拖到十月七日。
唐糖凑过去看，倒吸一口凉气。
【十月七号，宜：诸事不宜，忌：诸事不利。】
唐糖沉默了一瞬，然后语重心长地开口：“溪啊，封建迷信要不得。”
鹿溪歪着头，表情认真：“没有啊，陌陌说过，这种东西如果算出来是对自己好的，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算出来是对自己不好的，那就要相信科学。”
鹿溪笑容明媚，像阳光从云层后面突然钻出来，把什么都照亮了。“糖糖，我今天要格外的相信科学。”
唐糖从床上弹起来，枕头飞出去砸在墙上，“所以你要在今天表白？”
鹿溪点点头，耳尖悄悄红了一点，她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壳上画着圈，声音小了几分：“要是在江城的话，说不定爸爸又会突然冒出来…”
千里之外的江城，鹿烨华正在会议室里听季度汇报，PPT翻到第三页，副手正在讲营收数据，他忽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那喷嚏来得又急又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弹了好几下。
副手停下，抬头看着他：“鹿总？”
鹿烨华抬手示意自己没事，揉了揉鼻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肯定是在京城旅游的小溪想自己了，他想起女儿出门前拉着他的衣角说“爸爸我会给你带礼物的”，脸上浮现出来蜜汁微笑，嘴角翘起的弧度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愣了一下。
在场的其他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鹿总这肯定是在想女儿了。
会议接着进行下去，鹿烨华听着听着，突然感觉眼皮开始跳起来，而且越跳越快，他心里咯噔一声。
他爸的不会吧...
京城，鹿溪卧室。
唐糖、沐卿风、方观雪都来了，至此，“表白大作战”群里的四人终于开始了她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作战会议。
鹿溪拍了拍面前一直没打开的包，表情认真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雪雪，我准备在今天和陌陌表白，可以借用你家吗？”
方观雪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点了点头。“当然，本来就是给你们住的，你想怎么布置都可以，需要什么跟我说，酒柜里有香槟，厨房里有食材，客厅可以布置，楼顶有个露台，能看到整个CBD的夜景。”
“这是你的日子。”
方观雪答应得太快了，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像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像她早就想好了要笑着说“好”。
鹿溪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唐糖和沐卿风，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互相绕来绕去：“我打算布置一下家里，但在布置完成前需要大家帮忙…”
唐糖笑了，“所以你想让我们帮你拖延时间，让苏状元在你准备好之前都呆在外面？”
小心思被直接挑明，鹿溪红着脸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还有阿杰。”
唐糖笑得更大声了，可怜的阿杰甚至还被蒙在鼓里。
沐卿风轻轻捧起鹿溪的手，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捧一只蝴蝶，怕它飞走，又怕捏疼了它。
“交给我们吧，”她轻声说，“你只管去准备，外面的事有我们。”
四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商量怎么拖住苏陌，毕竟他又不是傻子，要是拖延计划太过刻意，苏陌很容易就会发现不对。
鹿溪看着方观雪和沐卿风，看到她们在为自己的感情生活努力...
鹿溪沉默了一瞬，然后重新露出笑意，那笑容很真，真得像她从小到大笑过的每一次。
“那就拜托大家啦~”
声音轻快得像一阵风，把窗帘吹起来，把洋甘菊的香气吹散，把那些她不想再想的事都吹到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