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联众创始人鲍岳桥，林渊拿着那块装着企鹅洗黑米证据的黑色硬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块硬盘，重如千钧，这绝对是临渊想要正面击溃企鹅的重要筹码。
刚回到LY科技总部，还没来得及回自己办公室，林渊就看到一楼接待室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栖霞区的办公室主任，宋明。
“宋哥？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林渊一见宋明，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脸上立刻浮现出真诚的笑容。
对于宋明，林渊是打心眼里感激的。虽然现在LY科技的体量已经大到宋明这个级别的区领导很难再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庇护了，甚至反过来还要沾林渊的光、蹭他的政绩。
但林渊还是非常珍惜“相识于微末”的交情。说实话，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不容易。
林渊赶紧亲自去泡了杯茶端过去：“宋哥，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有事儿一个电话我过去找你不就行了。”
宋明接过茶杯，没有像往常那样跟林渊寒暄开玩笑。他谨慎地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没人后，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小林，你前两天……是不是去深市参加了吴鹰牵头搞的那个IT领袖闭门会？”
林渊点了点头，一点也不惊讶：“是啊，吴鹰亲自发的邀请函，去凑了个热闹。”
“你是不是还在深市那个王代市长的办公室里，跟他单独聊了一会？”宋明紧接着追问。
“对啊。”林渊再次点头。
他当然不诧异京南市委班子会知道这事儿。体制内这种跨省的重大商业情报互通，根本不存在什么秘密可言。
你一个本地最大的科技企业明星老板，跑去别人的地盘上跟市长密谈一小时，当地的驻深办要是连这都不知道，那全可以就地免职了。
“你这次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宋明继续压低声音说道，“你不知道，这两天因为你这趟深市之行，市委简直要炸锅了，连着开了好几个紧急会议，专门研究你的问题！”
林渊挑了挑眉，故作惊讶：“不至于吧宋哥？我就去开个会而已。”
“你是不知道。”宋明瞪了他一眼，“本来你飞机一落地，上面就要我直接过来找你的。但后来上面又压住了，为什么？因为许区长亲自出面了，市里的大领导、就是你之前见过的李定远市长他们硬是压了两天，就为了关起门来研讨——到底市里能给出什么破格的政策，到底能不能把你林渊彻底留在京南！”
宋明喝了口茶，继续掏心窝子地说：“市委班子这次是真下了功夫去摸排深市的特区政策底牌。今天让我来，就是提前给你透个底，下个口头通知：明天上午去市委大院，做好全方位的准备，上面要跟你正式谈话了。”
林渊听完，整个人有点懵：“宋哥，有这么夸张吗？”
“有！而且比你想象的更夸张！”宋明神色凝重，认真地看着林渊，“小林，你现在可能还没认清你自己的个人定位。你不再是以前那个普通的大学生创业者了，你现在虽然估值才几十个亿，但在本地生活和团购这个赛道上，你已经把长三角的基本盘稳住了。”
宋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提点：“说句实话，你能取得今天的成绩，你应该知道后面有人在保你，这点你应该有数吧？”
林渊立刻郑重地点了点头：“宋哥，我当然有数，我可太有数了。”
他心里怎么可能不清楚？就他搞的那个黑暗二十四小时，包括那一次，两个帽子叔叔上门，没人保他？
红本本谁给他的？他为什么现在有这个底气敢到处飞？
至于到底是谁在发力保他？林渊以前不需要管，现在也不需要问。他只需要遵循一个最简单的政商逻辑：只要LY科技的税收和GDP一分不少地留在京南，只要这庞大的就业数据和商业流水被牢牢地按在这片土地上，那自然会有需要这个政绩的省标大佬来为他排忧解难。
如果他自己不懂事、想带着这些核心利益跑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组织里面所有的事情都是心照不宣，不可能有人跳出来跟你说这个说那个。你自己心里面有数就行。你要是没有逼数，有人会让你有数。
大家都是有默契的。
见林渊是个明白人，宋明欣慰地点了点头：“第二点，也是市委最看重的一点。你在海外搞的那个游戏公司……属于‘创汇指标’。你这几个月的海外资金结汇数据，市委班子每天都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每天统计！”
林渊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微微有些震惊。
他知道体制内重视他，但他没想到，自己每天的进账流水，居然已经到了需要市委专门派人盯着的地步！
关键是从来没有人找过他，也没有人问过他。
其实仔细一想，也是合理，越是真正重视你、把你当成核心王牌，往往越不会天天来找你开会、烦你。
因为真正懂经济的领导知道，像林渊这种搞底层架构、搞商业拓展的年轻人，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和不被打扰的清净环境。
那些天天开会、形式主义的视察，对企业发展没有任何实质意义。所以市委班子把那些不必要的应酬全给林渊挡了，除非是推脱不掉的神仙局，否则平时连个新闻采访都尽量压着，不想让林渊过度抛头露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跳得越高，名气越大，外面那些想伸进来的手就越多！
就像这次深市的王市长一样。京南市委拿什么去跟深市这种经济特区拼硬政策？拼不过啊！
但又必须拿林渊当高新科技的政绩来宣传，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矛盾的进退两难之局。
所以市委的处理方式极具政治智慧：明面上，尽量淡化林渊海外疯狂敛财的“创汇”属性，只宣传他带动本地就业的团购属性；暗地里，却时刻关注着这个会产金蛋的公鸡。
每天一百多万美金的净流入啊！从6 月 7 号的发布会到现在，这几个月下来，累计创汇已经快破亿（美元）了！
在这个年代，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大学生，凭一己之力给地方拉来上亿美元的纯外汇储备，这是什么神仙概念？
虽然这笔钱还没有通过官方渠道流入国内，但是林渊以前往国内转过外汇。
也就是说，完全可以争取。
体制内哪有傻子？这种破天的政绩，什么概念？一个亿美金，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创汇。
当你有这种不可替代的价值时，自然有无数人主动为你开山搭桥；当你是条没用的咸鱼时，你试试看，分分钟让你进去体验一下铁窗泪的快活。
所以，这次林渊去了深市的IT峰会，京南市委班子是彻底慌了神了！
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一个电话直接把林渊叫过去谈话，而是先开了两天的高级别闭门会议！这就体现了林渊现在江湖地位的巨大提升。
以前你是小卡拉米，领导管你？现在你是财神爷，领导得先关起门来吵一架，算算市里的财政底线到底能给出多大的筹码，揣摩一下你林渊到底想要什么。
“小林啊，好的宋哥，明天我一定准时到。”林渊诚恳地说道，“那我应该做哪方面的准备？”
宋明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首先，你今晚必须彻底考虑清楚，你的核心主体，到底是要留在这里，还是要搬去深市！咱哥俩是自己人，我跟你掏句心窝子的实话——市委班子不管怎么讨论，能给出的政策力度，绝对是不如深市的。人家是国家级的经济特区，这点咱们必须承认。”
林渊默然点头。
确实如此。你让京南市委为了他一个企业，直接把底裤都脱了全盘梭哈？这绝对不现实。
一个领导可以梭哈，但一个成熟的市委领导班子如果梭哈失败了，大家都要跟着倒大霉。
目前LY科技最大的亮点是“创汇能力”和“年轻”，但要说凭这点就让整个京南市为他一个人开绿灯，那未免太天真了。
“无论许区长怎么保你，李定远市长怎么看好你，都没有用。”宋明的声音压得极低，“上面还有更大的省标，甚至小国标。这里面的水太深、太复杂了，我的级别根本够不上。我只能按照我个人的判断跟你交个底：如果你真的铁了心想往深市发展，我也是能理解的。”
“但你千万要慢慢来，一点点把业务剥离过去，尽最大努力不要跟市委班子直接闹掰。但如果你愿意留在当地，市委班子肯定也会倾尽全力给你一定范围内的顶格扶持。”
“这些东西，明天你自己去跟领导谈，看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渊看着眼前这位真心实意为自己谋划的老大哥，重重地点了点头，极其感激地说：“宋哥，太谢谢你了。你放心，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我绝对不会离开京南，这里是我的根！”
听到这句话，宋明整个人都愣住了，显然非常意外林渊能抵挡住深市的诱惑。
林渊突然狡黠地笑了笑，凑过去低声说道：“再说了，宋哥，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要是拍拍屁股走了，你以后靠谁的政绩升职啊？不是早说好了，以后我得在京南帮宋哥你往上爬嘛！”
宋明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欣慰。
“你小子，算老哥没白帮你那么多！”宋明笑着指了指林渊，“行了，不管怎么样，明天该怎么谈就怎么谈，有什么要求直接提，不要有任何顾忌。现在主动权捏在你手里。不过千万记住，今天我跟你交底的这些话，明天见了市领导，绝对别说是我说的！”
林渊也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胸脯保证：“宋哥你放一万个心，明天市长问起来，我绝对一口咬定全是你告诉我的！”
宋明猛地一瞪眼，刚要发作，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林渊在跟他开玩笑。他无奈地指了指林渊，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就是真正的自己人。
看着宋明离去的背影，林渊刚才还满是笑容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彻底转阴。
什么“我是京南的人，京南是我的根”？
全是扯淡！
真实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根本就不能走！他一旦把总部搬离京南，他就必死无疑！
林渊心里太清楚自己接下来的战略部署了。他马上就要推出移动端即时通讯软件，直接去抄企鹅的老底！
这意味着他即将和那个市值千亿、手段狠辣的“南山必胜客”开启一场不死不休的全面血战！
如果这个时候他把总部搬去了深市，那就是主动把脖子伸进企鹅的绞肉机里！
都不用细想，只要他的即时通讯软件一上线，在深市那块企鹅绝对掌控的地盘上，企鹅有一百种合法的手段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随便找个理由查封机房、冻结账户，甚至直接派人把他跨省抓起来，哪怕他手里捏着那本保命的“红本本”都不一定好使！
而且，自己接下来要干的那些事——无论是外卖烧钱大战、网约车颠覆出租车行业，还是最后抢夺支付牌照……哪一件不是动了旧利益集团蛋糕、捅了天的大事？
如果不躲在京南市这个重重保护的物理堡垒里，如果不能把苏江省全部的力量彻底拉上战车给自己当防弹衣，他凭什么跟那些千亿帝国抗衡？
“开弓没有回头箭。”
林渊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阴狠。
他这两天见识了太多的大风大浪。马杰克、李彦宏、POny马、周鸿祎、鲍岳桥……那么多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佬，哪一个不是踩着同行的累累白骨和无尽的鲜血爬上来的？
不经历最残酷的腥风血雨，不把所有的底线全部抛弃，还想成为真正主宰华国互联网命运的顶尖话事人？
做梦！
这一年多虽然时间不长，但这帮大佬给林渊上的社会实践课，实在是太深刻了。
当面称兄道弟承诺得比谁都好听，转过身背后立马就是最致命的背刺捅刀子。什么商业道德？讲话全特么跟放屁一样！哪有一个人是有真正诚信的？哪一个人是带着诚意来谈判的？
全特么是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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