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话,林渊拿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他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鲍岳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鲍总,这话可不能乱说。洗黑米?这可是掉脑袋的罪名。你确定这是真的吗?”林渊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鲍岳桥毫不退缩地迎着林渊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林总,我鲍岳桥好歹也是华国互联网的初代开荒者,我自然不会拿着这种空穴来风的东西来寻开心。你也知道,我联众当年是干什么的——我是做全国最大的棋牌游戏平台起家的!”
林渊点了点头,他自然清楚。联众在最辉煌的时候,哪怕是网易和新浪都得靠边站。
鲍岳桥端起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与悲凉:“其实我不缺钱,林总。真的。我早就财务自由了,我和那些被大厂搞破产、负债累累跳楼的企业家不一样。真要论资排辈,现在活跃在互联网上的求伯君、老周这帮人,其实都算是我的晚辈。”
“但是我心里不痛快啊!”鲍岳桥咬着牙,眼眶甚至有些发红,“你自己也是创业者,你应该能体会。我像养儿子一样辛辛苦苦做起来的联众平台,被POny马仗着QQ的庞大流量,连UI界面带游戏规则硬生生地像素级抄走!那种被人活活按在水里淹死、却毫无还手之力的痛苦,你没经历过,你根本不知道有多绝望!”
林渊沉默了。商场上的掠夺,往往比真刀真枪的战争还要残忍。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托港岛的中间人去攒局搞企鹅,我也不想知道你背后到底站着谁。”鲍岳桥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我今天只确认一点:只要你会去为难企鹅,只要你想弄死他,我就愿意把刀递给你。”
“那这份涉嫌洗黑米的证据,你到底是怎么拿到的?”林渊直奔核心。
鲍岳桥冷笑了一声,开始讲述一段尘封的互联网谍战密辛:“当年我被企鹅的‘QQ游戏大厅’打得节节败退,整个公司陷入绝境。我气疯了,所以,我走了一步险棋。我花重金,安排了我手底下一个非常重要的核心数据库工程师,辞职去深市,应聘潜伏进了企鹅刚刚组建的海外支付与游戏充值渠道部。”
林渊听得头皮发麻。这帮初代大佬,玩起商战来简直比《无间道》还要野路子!
鲍岳桥继续说道:“我当初派他去卧底,初衷其实很简单。企鹅怎么抄我的代码,我就想让他怎么把企鹅游戏大厅的底层源代码和运营手册偷出来,或者在他们的支付接口里埋个逻辑炸弹,搞点破坏。虽然这完全违背了我创立联众时的底线,但我当时真的被气疯了。”
“结果呢?”林渊追问。
“结果,代码没偷到,他却在企鹅的海外渠道里,发现了一个这件事情。”鲍岳桥的眼神变得极其幽深,“林总,企鹅在东南亚和东欧那边,有大量的‘幽灵账户’。这些账户根本没有正常的游戏行为,每天却在疯狂地购买海量的Q币和高净值游戏道具。”
林渊的大脑飞速运转:“然后呢?这些虚拟资产怎么变现?”
“这就是企鹅棋牌室和QQ游戏大厅不一样的玩法!”鲍岳桥冷笑道,“这些海外的黑钱变成Q币后,会进入企鹅的高倍率棋牌游戏房间——比如德州扑克或者扎金花。他们在牌桌上故意‘输’给国内指定的几个空壳游戏工作室账号。这样一来,境外非法的资金,就通过企鹅的虚拟筹码,完美地、合法地转移到了国内!”
“最后一步,”鲍岳桥死死盯着眼前的林渊,“国内的工作室再通过企鹅官方允许的第三方银商渠道,把这些赢来的Q币以九折或者八折的价格变现成华币,甚至直接跟企鹅的对公账户进行灰色的渠道结算!这样一个完美的、隐蔽的跨国地下钱庄洗钱链条,就这么在企鹅的眼皮子底下运转着!”
林渊听完,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这种利用游戏虚拟币进行洗钱的套路,他根本就不知道,听都没听过。
“我的卧底截取了长达半年的底层数据包和资金流向日志。”鲍岳桥拍了拍随身带来的黑色公文包,“林总,如果你有资源、有背景,把这件事情在关键时刻捅到银监会和经侦那里,这绝对会成为你手中最有力的一张牌!就算这东西扳不倒几千亿的企鹅,也绝对能让他的海外现金流彻底冻结,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林渊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在疯狂推演。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鲍岳桥:“鲍总,这份证据确实很有分量。但我有个疑问,以企鹅现在几千亿的体量和市值,他们根本不缺钱。POny马有必要去搞这种蝇头小利、甚至明显是在踩红线作死的事情吗?他图什么?”
鲍岳桥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觉得,POny马一开始可能不知道底下的人在干什么。”
林渊点了点头,这和他的判断是一致的。到了POny马那个级别,他已经不缺钱了,他根本就不需要去搞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搞一些所谓的不法交易。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一笔庞大的资金。那对于这种 bAT 掌门人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没有人会做一个风险和收益不相等的事情。但是站在 POny 马的视角里面,他不在乎。但是他底下的高管就完全不一样。
几百几千万对于他们来说,绝对值得铤而走险。
而且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巧合的机会,这些事情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被人发现,只能说时也运也。
不过,没等林渊细想,对面的鲍岳桥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复杂地补充了一句:“但也或许……他是知道的,甚至就是他默许的!”
林渊大为不解,眉头紧皱:“此话怎讲?”
“林总,不知道你对这家企业,或者说对POny马这个人的过往,了解有多深?”鲍岳桥反问道。
“不算非常深吧。”林渊坦诚道,“只知道他们在产品复制和流量垄断上,可以说是天下无敌。”
“那我来给你补补课。”鲍岳桥冷哼了一声,“我对POny马太了解了。你以为他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错!他骨子里是个极其疯狂的赌徒!你知道他在06年到08年这段时间,干过一件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吗?”
林渊洗耳恭听。
“他试图用Q币,去冲击国家的货币体系!”鲍岳桥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句话。
林渊瞳孔微缩。
鲍岳桥继续揭老底:“在那个时候,QQ和Q币已经形成了一种‘国中之国’的虚拟货币体系。市面上甚至有人用Q币去买车、买现实中的商品!当时POny马在不断地试探国家金融监管的底线。他不仅允许Q币在各大论坛里作为版主的‘工资’发放,企鹅内部甚至一度试图用Q币去结算部分外部供应商的货款和外包兼职的报酬!”
鲍岳桥越说越激动,“他仗着自己的体量逼迫那些跟他合作的企业必须听从他的安排。而且当时的 Q 币确实可以变现,一般是八五折到九折。那些企业还想依靠着企鹅的庞大体量继续做生意。所以不得不妥协。
“最后有人联合举报。这件事情惊动了上面,后来上面专门下发文件调查Q币冲击华币金融秩序的问题,POny马这才赶紧收手,宣布Q币只能单向购买增值服务。”
鲍岳桥死死盯着林渊:“所以,林总。他可以不知道底下某个部门的具体洗钱操作,但是,利用Q币这种无本万利的虚拟筹码去疯狂吸纳海外资金、做大企鹅财报流水这种战略方向,他POny马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林渊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他当然知道早期Q币泛滥的那段历史,但他确实没想到,当年POny马的胆子居然大到了这种程度!
敢拿虚拟货币去跟供应商结算货款,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行为了,这是在挑战上面的铸币权啊!
这真的太离谱了!这是什么概念?一般造假币被抓着就打靶,他都不是造假币这么简单了。
他直接搞个新的,自己定义话语权,自己为自己代言了直接。
这真的让他重新认识了那个笑起来人畜无害的 POny 马。
这屌毛胆子真的是肥呀!
此刻林渊又想到了前两天在闭门会上,马杰克拿着话筒直接开喷国企垄断资源的场景。
这帮在互联网初期开荒的大佬,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猛,一个比一个胆大包天!真就像是长了八个脑袋一样,全是在断头台的边缘疯狂试探,谁的底线低、谁的胆子大,谁才能活到最后。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心中的震惊。他恢复了冷静,看着鲍岳桥,抛出了最后一个疑问:“鲍总,既然这份证据是真的,你为什么自己不去实名举报他?”
鲍岳桥自嘲地笑了笑,眼神中透着一股无力感:“林总,这件事情爆出来,绝对能对企鹅造成严重的打击,但是我不认为可以让这家企业倒下。”
鲍岳桥极其清醒地分析道:“企鹅的法务部不是吃素的。到时候,只要POny马随便推几个海外业务部的总监出来背锅,甚至说成是‘黑客利用漏洞’,交一笔巨额罚款,这事儿或许也就轻描淡写地过去了。而且,这件事情能发酵到什么程度、能不能立案,全看是‘谁’去举报。”
“我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也不知道你背后有谁在撑腰。”鲍岳桥看着林渊,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但是,如果只靠我自己这个连公司都丢了的失败者去捅出来,绝对达不到预期的效果,甚至我连南山区法院的门都进不去。”
“不过,既然你敢在港岛找顶级律师团大张旗鼓地攒局,加上你最近在商界如日中天的事迹……”鲍岳桥把那份厚厚的数据硬盘推到了林渊面前,“我相信,你林渊对付企鹅,绝对不会只有这一招。我这份底牌交给你,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只要能在最关键的时候,配合你的主攻方向,咬下企鹅一块肉来,我就算死也瞑目了!”
其实鲍月桥心里面想的还有另外一件事,但凡他自己这么去做,敢去举报。那么一旦企鹅知道背后捣鬼的人是他,未必不会动用一些其他手段,让这个人从人间消失。
所以,既然你林渊想当出头鸟,可以,没有问题。刀子我递给你,你上去和企鹅拼命,我在后面看戏。成了皆大欢喜,不成了也与我无关。
林渊静静地看着桌上的那块黑色移动硬盘。
他点了点头,完全认可了鲍岳桥的这番分析。确实,像企鹅这种绑定了地方财政命脉的超级巨头,单靠一份黑产证据想要弄死这样的企业,不免有点异想天开。
这种企业背后,京标选手肯定是有的,至于国标选手是大国标还是小国标,那谁也不知道。
在老百姓眼中,杀头的事情,在他们这种人眼中,无非就是犯个错误。毕竟谁的手上又是干净的呢?
但如果在自己推出即时通讯软件之后,想要彻底站稳脚跟,甚至扳倒这家企业,那么这份大礼不可谓不厚重。
这张牌绝对至关重要,用的好,那就是致命一击,用不好,那也能让它脱层皮。
“鲍总的这份大礼,我收下了。”林渊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鲍岳桥的手,眼神冰冷而决绝,“你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会不遗余力。”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决绝的年轻人,鲍岳桥微微眯了眯双眼,其实他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林渊铁了心的就要去弄死企鹅?甚至倒贴钱,也要帮那帮失败者打官司。
不过,他觉得他很快就会知道答案,只要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没有精神病。
那么既然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就没有回头路。
落子无悔,开弓没有回头箭。所有的出发点都是要基于利益,反正自己稳坐钓鱼台,看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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