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的家人只想她康健喜乐,至于嫁人这回事,根本没有想过。
他们心知肚明,这种美貌无双,脑子又不灵光的女子,如果家人没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她,那她嫁人之后的人生,会是一场炼狱。
在原身的记忆里,姐姐姜羡姿曾多次说过,要养着姜羡宝一辈子。
总的来说,是一个很普通,很幸福的家庭。
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父母恩爱,姐妹情深。
这是一个很美满的原生家庭。
美好的像一个梦。
而这个梦,就在原身十五岁那年,跟着父亲回白家,参加白家一位堂妹的及笄礼的时候,起了波澜。
准确的说,她遇到了人生的第一个坎。
就在那个及笄礼上,一位容颜可以媲美月光的男人,带着一点冷意,来到她身边,问了原身一句:“你就是芃芃?白家二叔的女儿?”
这个男人,就是沈凌霄,大景朝朔西侯沈越的嫡次子,也是唯一的儿子。
因为朔西侯沈越的嫡长子沈凌傲,已经在三年前突然去世。
朔西侯沈越没有妾室,只有正妻,二子一女,都是正妻所出。
由于嫡长子沈凌傲突然去世,嫡次子沈凌霄,就成了唯一的侯府继承人。
大景朝,有四大掌兵侯府,分别是:威北侯、朔西侯、镇南侯和靖东侯。
而朔西侯府,在手握重兵的四大侯府里,也是兵力最多,也最有实力的。
作为这样实权侯府里的唯一继承人,沈凌霄的地位,在当天白府及笄礼的来客中,身份自然是最贵重的。
而他本人的长相,在所有来宾中,也是绝对名列前茅。
这样一位身份贵重,风度翩翩,长相出众,却又冷若冰霜的男人,本来就是很多少女的梦。
特别是在所有宾客当中,他居然只跟原身一人说了话,还叫了她的小字“芃芃”。
而在原身点头之后,他就一直跟在她身边。
虽然沈凌霄的态度不算热络,之后也没有再说第二句话,可这种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一天,原身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风头甚至盖过了那一天及笄的白家姑娘。
原身只是一个刚满十五岁,情窦初开,并且脑子不太灵光的小姑娘。
哪里经受过这种场面?
一颗芳心,不由系在沈凌霄身上。
而沈凌霄也不是白跟她说一句话的。
白家那位姑娘及笄礼的第二天,沈凌霄就遣家中世仆,驾着最好的侯府马车招摇过市,来到小商贩聚集的通济坊,给姜羡宝送上了一盆极为贵重的牡丹“姚黄”。
在大景朝的京城里,这种郎君向女娘示好的意思,就是“我心悦你”。
普通人送不起牡丹姚黄,会送别的花。
但是世家大族、皇亲国戚,或者有钱的商贾,有势的官家,都是送牡丹。
除了牡丹姚黄之外,沈凌霄还给原身送了几大车,只有宫中才有的绫罗绸缎。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皇帝和皇后赏给他们朔西侯府的。
御赐之物,大车大车的送,让小小的姜氏绣坊,在小商贩聚居的通济坊,一时风头无俩。
沈凌霄这一送,也让京城那些上等人家,知道了朔西侯府的世子爷,看上了一位平民小户家的姑娘。
而这姑娘,还是刑部侍郎白家招赘出去的庶子白嘉言所出。
这就让刑部侍郎白家,有点尴尬了。
但是朔西侯府可不是一般的侯府,那是有军功有实权的掌兵侯府。
这种侯府的继承人,不是他们刑部侍郎这种家族能比拟的。
因此他们也只能保持沉默,也并没有去上赶着跟白嘉言重修旧好的意思,当然,更没有让他带着妻子和孩子归宗的意思。
原身作为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并不关心这些家长里短人情世故。
她脑子本来就不灵光,此刻全身心沉浸在这种突如其来的爱情里,更是认准了沈凌霄一个人。
沈凌霄并不是一个很浪漫的情郎,但他是一个很称职的情郎。
他不会写情诗,不会说好听的情话,但是却在元宵节的时候,接她一起去看花灯。
凡是她喜欢的花灯,统统买下,最后,甚至布置了一座花灯楼。
花灯楼中,原身的小字芃芃,被巧妙的簇拥在中间。
当花灯依次亮起来的时候,她能看见自己的名字,以不同的花型,在夜空中闪耀。
那一晚,原身这个小姑娘,激动得捂住自己的脸,差一点在众目睽睽之下,欢喜得哭出来。
沈凌霄也只在她身边站着,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做了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
上巳节,沈凌霄接原身去京城郊区的枕霞丘踏青,跟她一起放风筝。
原身最喜欢的一只风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很是闷闷不乐。
他看在眼里,立即让自己的手下,买了十只一模一样的风筝,放给她看。
原身破涕为笑,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他没有松开,后来,也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个画面,在原身记忆里,非常清晰,甚至还有当时心跳如同小鹿乱撞的惊喜和紧张。
……
盛夏时分,天气炎热,沈凌霄接原身去城外的寺庙游玩避暑。
朔西侯府在郊外寺庙旁边,有自己的庄园。
庄园里浓荫匝地,挡住了炎炎烈日。
沈凌霄依然是冷漠着一张脸,但是却陪她去寺庙里抽签,给她买祈福挂带,和她一起,把祈福挂带,扔到寺庙前那棵树最高的枝桠上。
回到庄园,还让庄园里的厨子,专门给她做好吃的冰饮……
……
秋天的时候,京城的上层贵族和四品以上的官宦人家,会组织大型的赛马会。
别说原身这样的平民家庭,就算是四品以下的那些官宦人家,都无法找到机会进去观看。
但是沈凌霄却专门让侯府的管家,给他们一家都送来门票,并且让侯府的马车,接他们一家去看赛马。
他们一家来到那个赛马场,发现给自己留的,还是包厢!
哪怕是刑部侍郎白家一家人,也没有包厢。
……
沈凌霄和原身见面的时候,其实并不多,但是一年四季,总会见一两次。
而每一次见面,沈凌霄都不避人,总是把自己对原身的喜爱,明明白白昭告天下。
这样日积月累水滴石穿的温情,就算是历经风霜的成年女子,都架不住。
更何况原身一个刚刚及笄,脑子还不灵光的小姑娘?
两人就这样相处了两年。
整个京城的上层社会,都知道了姜氏芃芃。
还有姜氏绣坊所在的通济坊,都以为他们这个普通的坊区,要出一只嫁到侯府的凤凰了!
原身沉浸在跟沈凌霄的热恋中,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甚关注。
不是她不想关注,而是以她脑子的情形,根本处理不过来别的事情。
但是,家里情况的变化,她还是注意到了,不过并没有有多放在心上,只是她这些记忆水墨画里,轻描淡写的一笔。
比如这两年里,她姐姐姜羡姿总是说,因为沈凌霄的青睐,他们家姜氏绣坊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
可奇怪的是,生意并没有好多少。
不仅没有好多少,她家的生意,每况愈下,还被别人抢走不少。
她姐姐和父母都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父母,也不是喜欢闹事的人,并没有想着因为女儿得到朔西侯府世子爷的青睐,以后要嫁入侯府,就狐假虎威。
他们只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才让自己一些客户,被人抢走了。
还有,比她大三岁的姐姐,原是要继承家里的绣坊,招赘一位夫婿。
本来已经谈好了的人选,却在最后一刻变卦。
那个男人不仅毁了婚约,还到处造谣,说原身的姐姐,跋扈嚣张,早就有好几个相好……
原身知道后,气的不得了。
欺负她,她可以忍。
可是欺负最疼她的姐姐,她忍不了。
她也没多想,直接找了沈凌霄,让他教训一下那个羞辱她姐姐的男人。
可是沈凌霄却只是让她忍耐,说等一年,他向她提亲之后,这些人就不敢对她家不敬了。
原身那个时候是十六岁,沈凌霄随便说几句话,哪怕并没有温言软语,她也言听计从,打心底里信服。
日子就这样磕磕碰碰过下去,眼看他们家绣坊的生意,越来越糟,就连街坊邻居,都不太来他们家做生意了。
原身一家一直咬着牙硬撑。
听了沈凌霄的话,都觉得等沈凌霄向原身提亲之后,他们绣坊的经营状况,就会好转。
可是就在原身刚满十七岁的时候,也就是一年前,刑部侍郎白正理升任刑部尚书的时候,朔西侯府突然宣布,侯府世子沈凌霄,跟刑部尚书白正理的嫡长孙女白流苏订亲。
并且同时宣称,星衍门门主,已经专门给他们测了婚期,吉日就在一年之后。
当原身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她的脑子本来就不灵光,听见这个消息,就更是转不过来了。
她只知道,沈凌霄喜欢她,她也喜欢沈凌霄。
她以为沈凌霄会娶她,可谁料到,沈凌霄确实在他说过的那个时候订了亲,可未婚妻,却并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