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微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用那张谪仙脸,说着最扎心的话:“靠你,大家都得饿死。”
“你也赎不回我的东西。”
钱来瞬间炸毛:“阁主!您别狗眼看人低!”
“我钱来精通《大衍算经》的紫薇斗数篇,最会算男女姻缘!——怎么就不能挣大钱了?!”
她身后的四个少年“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声此起彼伏:“阁主!我们不想死!特别不想饿死啊!”
顾知微抬了抬手,他那张谪仙脸上,突然绽放出自信的光芒,仿佛如今的经历,只是修行的一部分。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我说了带你们出门找饭辙,就不会再让你们饿肚子!”
钱来眨了眨眼:“带我们出门?您是要去哪儿啊?”
“五十两银子如果省着点花,大家勒紧裤腰带,说不定能吃上十年。”
“可您这要是带我们出门……五十两银子,怕是撑不过三个月。”
“人都说穷家富路,您觉得,我们像是配走‘富路’的人吗?”
顾知微也不回头,只是朝后随意伸手。
树墩书桌上的龟甲,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嗖”地飞到他掌心。
他举起龟甲,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我刚刚突然心有所感,连掷十八次龟甲,都是同一个卦象!”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
“这是万年难遇的【金落玉盘】!”
“金落玉盘,落日满关!”
“我们马上要发财了!”
“财宝的方位,不在京城,而是在——西北落日关!”
钱来听到这里,终于气急败坏,原地跳脚:“落日关在西北边陲,离京城足足有五千里!”
“我们怎么去?!靠两条腿走着去吗?!那得走到猴年马月啊!”
“什么龟甲能连扔十八次同一个卦象?——这不是准头好!这明显是龟甲坏掉了!”
……
也是同一时刻,千里之外大景朝京城永昌最繁华的皇城区边缘,一座七层高的观星楼顶层。
一位身穿墨绿色纱缎长裙的女子,正仰头盯着漫天繁星。
夜幕无边,星河在夜空缓慢流转。
她看了好久,久到脖子都快僵了,终于目光一凝,喃喃自语:“前晚的星光有异,我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大量流星自北斗斜落,拖曳如练,顷刻湮没于西北山影之间。”
“其中有星,本为禄存,主东南方的财与禄。但今夜不循常轨,居然随离乱之星和战火之星,同时坠于西北……”
“西北那边,是出了名的穷乡僻壤。”
“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财禄星西坠?”
她沉吟片刻,唤道:“阿彩。”
一个绿衣婢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门主,您有何吩咐?”
这观星的女子,正是大景朝星衍门的门主裴星澜。
阿彩静静的站在裴星澜身后。
裴星澜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星空,过了一会儿,才说:“叫大执事宋保仁过来。”
“是。”
没多久,一个四十多岁,肚子有点大,看着一脸精明能干相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
“门主,您找我?”
他殷勤地弓下腰,但却在心里吐槽:大晚上不睡觉,半夜三更把人叫到观星楼!
心里很是不高兴,可面上丝毫不显。
裴星澜也不转身,依然仰头看着星空,缓缓地说:“宋执事,我今晚观星,发现本该照耀东南的财禄星,前两天,居然坠落西北落日关。”
“财禄星从来无宝不落。”
“你亲自跑一趟西北,跟我们在西北的人联系一下,看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人物,或者,出了什么东西,能够吸引财禄星坠。”
宋保仁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门主又观测到财星坠落之地?!”
“门主放心!我一定能找到那批财宝,给您带回来!”
“我们星衍门,这次又要发大财了!”
他顿时不吐槽了。
半夜三更,唯一能让他心甘情愿从床上爬起来的东西,只有银子!
裴星澜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望向星空,眼神深邃。
西北落日关么……
看来,要有趣事发生了。
……
月落日升,天色渐明。
大景朝西北落日关附近的昆吾山脉中,一座不起眼的破庙里。
姜羡宝被冻醒了,哆哆嗦嗦伸了个懒腰。
今天,她要带着阿猫阿狗再去宏池县县城。
这一次,她把那破庙里三人用的东西都带上了,不打算回来了。
她在心里吐槽,也不知道上一个冬日,他们是怎么过的,这么冷,会被冻死的。
这个冬日,她一定要去县里找个房子住下。
好在破庙里他们的东西也不多。
除了姜羡宝那个包袱皮、过所,剩下的,就是一只缺了口的大瓷碗,一个木头做的粗糙杯子,还有三双竹筷。
这就是他们所有的家当了。
当然,最大的家当,是昨天那位老夫人给姜羡宝的五两银子。
姜羡宝打算去县城的成衣铺子,给自己和阿猫阿狗都买上两身换洗的衣裳,再在当地摆摊算卦。
从此财源滚滚来,发家致富,攒下一些银钱,同时想办法追踪那个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
她并不确定那人去哪儿了,但是不在找个地方搜寻一下,她还是不甘心。
还有这山上的破庙,不仅不适合居住,而且她总觉得,山下村长那一家,迟早会再找上来的。
那个英娘,已经偷了她一次东西了,万万不能给她第二次机会。
还是先跑为敬……
再说,今天,也是落日关的边军,来县城“与民同乐”,给大家发饼子,还有肉汤的日子!
天气越来越冷,姜羡宝也想喝点肉汤,暖和暖和身子。
……
再次来到宏池县城门前,姜羡宝没有和上次一样躲在一旁暗中观察了。
她背着自己的包袱,左手牵着阿猫,右手牵着阿狗,就这样目不斜视地走入城门。
阿猫、阿狗忙着跟城门口两个官差打招呼,甜甜笑着说:“官差大爷您早呀!”
那俩官差也笑着挥手:“快进去快进去!落日关的边军很快就要来了,你们赶紧去占位置!”
阿猫阿狗精神一振,立即拉着姜羡宝的手,踢踢踏踏跑远了。
这一次他们去的,不是饮食一条街,而是宏池县县衙所在的那条街。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挤满了人。
虽然边军的锅灶还没有架起来,但是排队的人,已经绕着那条街,排了两转了。
姜羡宝:“……”。
她忍不住嘀咕:“……宏池县有这么多吃不饱的人嘛?”
还跟他们这些小叫花抢饭吃!
阿猫满不在乎地说:“阿姐,能有不要银子的吃食,还有肉羹,不吃是傻子!”
阿狗松开姜羡宝的手,东张西望,寻找最好的切入点。
阿猫朝第一转那队人瞥了一眼,精准瞅上一人。
她对阿狗使了个眼色。
阿狗心领神会,忙对姜羡宝说:“阿姐,排队的人太多了,阿姐在这里等着,我和阿猫去排队,给阿姐领肉羹吃!”
说着,他已经跟阿猫在人群中七弯八拐,很快消失了踪影。
姜羡宝往四周看了看,认命地走向第二转队伍的最末尾。
她刚站到那里没多久,就听见街头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声。
“边军来了!边军来了!”
“将军们都来了吗?”
“当然!边军主帅都来了!”
“主帅都来了?!天啦!我还没见过边军主帅呢!是谁?是谁?”
“就那边……最前面,那个穿着白袍银甲的将军!”
“啊啊啊——那个将军,生的如此年轻俊逸,真是我们大景朝之福!”
姜羡宝听到这里,嘴角不由抽了抽。
边军主帅,难道不应该能征善战,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嘛?!
光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用一张俊脸美死敌人嘛?
姜羡宝在心中腹诽,一边漫不经心地朝人潮汹涌的地方瞥了一眼。
那被众人簇拥在前面呈品字型的三人,正是沈凌霄、贺孟白和陆奉宁。
当然是沈凌霄在最前面,贺孟白和陆奉宁在落后两步路的地方。
他们今天是边军的主要将领,特意到宏池县做善事,发放胡饼和肉羹,与民同乐。
一路上,都是淳朴的民众,对他们感恩戴德。
沿路都有人不断对他们磕头致谢,甚至还有人在路边摆了供桌和香炉,把他们当神仙来拜。
毕竟,落日关周边的这些民众都晓得,一旦让那西磨人攻破了落日关,等着他们所有人的,都是生不如死的人间地狱!
而靠着这些边军,他们不仅打退了西磨人的进攻,还听说将西磨人大军杀的落花流水,让对方起码五十年都无法再次叩边!
这可是近百年,甚至上千年来,大景朝对西磨人最大的一次胜仗。
虽然是在天火和流星的帮助下完成的,可是对大景朝的民众来说,天火和流星助战,更说明他们的边军有上天庇佑,洪福齐天!
而姜羡宝第一眼看见的,是昨天在好味客栈里见到过的那两位郎君,也就是贺孟白和陆奉宁。
他们穿着一身玄色盔甲,英姿飒爽地走在一位白袍银甲的将官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