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老夫人尴尬地笑了笑,心有余悸地朝她点点头,拉着自己的小孙女就要离开。
姜羡宝看在这五两银子的份上,对米老夫人又提醒说:“老人家,您回去,查查家宅。”
“这马匪肯定是跟您身边的人合谋,才精准地找到曹郎君,害了他之后,再用他的身份,来上门提亲。”
“这是一个窝案,不是巧合。”
米老夫人顿时更加惶恐。
她不安地说:“我就怕有这种事,家里连下人都没请,平视就我跟玉娘两个人。”
“根本没人知道我写信,托人去并州给玉娘说亲啊?”
姜羡宝没说话,只是把视线看向了米玉娘。
果然,米玉娘突然用手捂住嘴,哽咽地说:“祖母,我……我……我跟邻居家的金蝉说过……”
米老夫人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她朝姜羡宝点点头,说:“多谢小娘子提醒。”
“我这里还有一点铜板,小娘子拿去买点心吃,比直接用那五两银子要合适。”
说着,又往姜羡宝手里塞了十个铜板,才拉着米玉娘的手,匆匆离开。
媒婆康大娘子等这祖孙俩走了,才叹息说:“果然,这家里没个男人啊,连邻居都盯着你的家产。”
她觑着眼睛看辛昭昭。
辛昭昭却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没有接话。
姜羡宝却想跟这媒婆攀谈,想知道更多有关这个朝代的信息。
她脑子里原身的记忆不全。
再说一个间歇性精神病患者,就算有什么记忆,能信嘛?
姜羡宝对那媒婆说:“我看辛神算就很厉害,不需要男人,她自己就能撑起一头家。”
康大娘子正愁找不到机会奉承辛昭昭,忙说:“我们辛神算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她是星衍门的弟子,星衍门在我们大景朝,那可是卦师行业响当当的头一把交椅!”
“我们县衙里的那个曹卦师,并不是星衍门出身,只是野路子,所以算的卦乱七八糟,根本不准!”
“还是辛神算厉害!以后我康桂花有合婚的,我都来找辛神算!”
辛昭昭目不斜视,端庄地说:“我一天只有三卦,您还是多找找别人,免得影响您做生意。”
康大娘子:“……”。
姜羡宝:“……”。
辛昭昭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把天聊死了,反而眼观鼻鼻观心,像是入定了一样。
康大娘子不管再说什么,她都不回应了。
姜羡宝在旁边看的简直羡慕嫉妒恨。
送上门的银子都不要,这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等康大娘子讪讪走了之后,姜羡宝不死心地跟辛昭昭搭话。
“辛神算,您为什么限定一天只有三卦呢?”
“如果哪一天没有人找您算卦,您怎么办?”
“或者哪一天,不小心多算了一卦,会发生什么?是会被惩罚吗?”
姜羡宝十分好奇。
辛昭昭本来是不想理这个乞儿,但看在她刚才挽救了两个人的性命,还是耐着性子说:“……这是星主决定的。”
“我从门里出来游历,离开星衍门之前,我向我的星主问卦,问我这一次出来,每天能够算多少卦。”
“星主给我的指引,就是一天只能三卦,不能多,也不能少。”
“少了,达不到磨练卦术的目的。”
“多了,就会引发‘五弊三缺’,对我们卦师来说,那是非常不好的后果。”
姜羡宝心里一动。
寅水阿婆就是占卜的,当然知道“五弊三缺”是怎么回事。
寅水阿婆的做法,是扎了几个人偶,定时给人偶上供祈福,把自己身上因为窥探天机引发的“五弊三缺”这些负能量,转移到人偶身上。
等人偶身上积累的负能量到了一定限度,寅水阿婆就会把这些人偶供奉到一座道观里,用人间香火净化这些“五弊三缺”带来的负能量。
现在来看,这个星衍门,就是用那什么“星主”,充当了“人偶”的效果吧?
姜羡宝对此一点就通。
辛昭昭本来还想解释一下什么是“五弊三缺”,可姜羡宝却一脸了然的模样,对她说:“原来是这样……看来你们星主的能量不够强,一天也只能抵挡三个卦象带来的‘五弊三缺’。”
居然说自己的星主不够强?
这怎么能忍!
辛昭昭立即沉下脸,说:“你别乱说话。我家星主只让我算三卦,不是星主不够强,而是我不够强。”
“等我卦术增强了,星主能够容纳的卦象,也会更多!”
姜羡宝瞪大眼睛,实名羡慕。
敢情这还是一个量身定做的成长型星主!
厉害了我的卦!
她眼珠一转,试探说:“……那如果,我能帮你算卦,你愿不愿意把你不做的生意,转给我?”
“我给你提成!”
“卦银咱俩对半分怎么样?”
在姜羡宝看来,这些来辛昭昭这里问询的事情,根本用不到真正的占卜术,她靠推理,就能查个八九不离十……
再随便甩几个符合她推理的卦象,就能糊弄过去。
别说外行,就算内行,也看不出来真假!
可辛昭昭万万没想到这个乞儿说出这样的话!
她把占卜当什么了?
生意吗?!
真是奇耻大辱!
辛昭昭的脸迅速涨的通红,神情严厉,看着姜羡宝,一字一句地警告她。
“卦乃天定,卜自人心。”
“国之大事,在戎与筮。”
“这么神圣庄严的事,在你看来,只是一门生意?”
“你这样乱说话,我可以马上报官,把你抓去杀头!”
姜羡宝也被吓到了。
她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就要杀头这么过分了?
当然,她也很快回过神。
在这个时代,还真有可能,因为说错一句话,别说杀头,还可能满门抄斩,甚至株连九族!
看着辛昭昭这种严肃到不懂变通的神情,姜羡宝知道自己是没法解释了,跟这种脑子一根筋的人,也解释不了。
姜羡宝立即拱手说:“辛神算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这种乞儿一般见识。”
“您就当什么都没听见,我今天帮您的事儿,也一笔勾销!”
“您多保重!后会无期!”
说着,她转身拉着阿猫、阿狗,就往饮食一条街那边跑过去。
虽然逃命要紧,但是,吃饱肚子更要紧。
她得去买些胡饼,至少这段日子,要保证自己和两个孩子不用讨饭也不会饿肚子。
……
阿猫和阿狗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反正只要跟着阿姐跑就可以了。
他们俩拉着姜羡宝的手,一边飞跑,一边甚至咯咯笑出了声。
辛昭昭本来一脸不悦,可看见那三个乞儿落荒而逃的背影,还有两个小乞儿居然笑得咯咯的,不由也弯了弯眉眼。
她刚才是吓唬那个乞儿小娘子。
虽然在大景朝,说错话,确实能人头落地。
但她是不会这样做的。
哪怕那个乞儿小娘子,玷污了在她心中神圣无比的卦师这个行业,她也不至于去报官。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些什么都不懂的乡野游民,需要的是教化,不是恐吓和杀戮。
……
姜羡宝跑了一路,在一条巷子的避风处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弯腰杵着膝盖急促的呼吸。
阿猫阿狗站在她身边,很贴心地拍着她的后背。
虽然他们已经收着力气了,但还是拍得姜羡宝差点没跪下。
她抬了抬手,断断续续地说:“别……别……你们别拍我。”
阿猫阿狗不知所措地停下手,紧张地看着她。
“阿姐?你没事吧?”
“阿姐是不是又不认得我们了?”
“阿姐打我们一下,就算是认得了!”
姜羡宝:“……”
“打过(交道)就是认识”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吧?
她努力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说:“没事,我刚才就是跑的太急了。”
“来,我们先去买点吃的回去。”
“明天就来县里吃肉羹!”
她还记得那些人说的,落日关的边军要来县里庆祝大捷!
阿猫阿狗也高兴起来,点头说:“那先去买饼子!”
“多买几个!”
姜羡宝手里了五两多银子和十个铜板,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直起腰,正要带阿猫和阿狗走出去,陡然发现前方有两个男人挡在巷子口。
姜羡宝眯了眯眼,下意识把手里的银子藏到身后。
前方的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抱着胳膊,一步三晃地走过来。
“小娘子,这银子你拿着烫手……不如,给了郎君我,我带你去风流快活啊哈哈哈……”
一串杠铃般的笑声扑面而来。
姜羡宝攥了攥手里的银子,脑子里飞快转着。
这条巷子周围都是围墙,前方唯一的出口,又被对方挡住了。
她和阿猫、阿狗都是手无缚鸡之力。
看样子,她只有破财免灾了。
虽然心里很不忿,但还是知道轻重。
她胳膊一扬,正想把银子扔到巷子外面,引开这两个要抢钱的男人。
阿狗却嗷地一声,突然纵身往前。
他小小的身体,快若闪电,一下子窜到走在最前面那男人身上。
扑通!
那男人猝不及防,直接被阿狗扑倒在地。
后脑勺咚的一声,明显是撞得狠了。
他疼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旁边的另一个男人,被这番变故惊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