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和落叶在他身后合上了，沙沙响了几声，安静下来。
赵建国靠在坑壁上，盯着头顶那些重新盖好的枯枝，阿姒不在怀里了，怀里空了一块，冷风从衣服缝隙里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想动一下，胳膊抬不起来，腿也动不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坑壁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一会儿是阿姒中枪摔在地上的样子，一会儿是叶蝉说谢星鸢凶多吉少时那张冷着的脸，一会儿是张庆臣站在荒地里剑尖垂在地上的样子，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过去了。
他是被赵武水叫醒的，赵武水蹲在坑口，脸在枯枝缝隙里露着，满头大汗，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滴，他的棉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穿回去了，领口敞着，里面的秋衣湿透了，贴在胸口上。
“赵教习，阿姒安顿好了。”赵武水喘着粗气：“一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康养中心那边也没人，大门封条还在，我从侧门进去的，我把阿姒放在里面了，找了床被子给她盖上。”
赵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喉咙动了一下：“遇到危险没有？”
“没有，一个人都没看见，整个康养中心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点了点头，赵武水从坑口跳下来，把他从坑壁上扶起来，背在身上，他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劲，整个人像一袋面粉挂在赵武水背上。
赵武水往上颠了一下，手托着他的腿，从坑里爬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林子里的树影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赵武水走得不快，踩在枯叶上，沙沙沙的。
他趴在赵武水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赵武水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一栋楼的影子，黑乎乎地戳在夜空里，没有灯，窗户黑洞洞的，像是被人挖掉了眼睛。
赵武水绕到楼侧面，有一扇小门，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撕开了，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推开门，侧身挤进去，里面是楼梯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赵武水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楼梯间里晃了一下，照着灰扑扑的墙壁和水泥台阶。
赵武水跑到一边的电箱前拉上电闸，然后带着赵建国坐电梯下去。
走廊里黑漆漆的，手机的光照过去，能看见地上散落着一些纸箱和塑料袋，墙上挂着的灯管碎了几根，碎玻璃渣子在地上反着光。赵武水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储物间，不大，七八平米，靠墙堆着几个纸箱，地上铺着一床被子，阿姒躺在上面，身上还盖着一床被子，脸朝着门，眼睛闭着，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赵武水把他放下来，让他靠着墙坐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和半板药片，递过来：“消炎药，在楼上护士站找到的，还有退烧药，已经给阿姒吃过了。”
赵建国接过药看了一眼，先伸手摸了一下阿姒的额头，还是烫，但比在坑里的时候好一些了，没那么烧手，他松了口气，把药放在手边，看了一眼储物间四周。
“这里还有电？”他问。
赵武水点了点头：“之前断电了，我去负一层的配电间找了一下，把总闸推上去了。就开了这一层，上面的没开。”
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把电断了吧，万一他们有人回来，看到通电了，肯定猜到有人来过了。”
赵武水答应一声，转身出了门。
不过片刻，灯泡突然灭掉，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当中，他靠在墙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在黑暗里特别清楚，阿姒的呼吸声在旁边传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储物间里有光了，不是灯，是手机屏幕的光，赵武水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半包方便面和一瓶矿泉水，脸上带着一点兴奋：“赵教习，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赵建国盯着那半包方便面看了两秒，喉咙动了一下：“从哪儿找到的？”
赵武水把方便面和矿泉水放在他手边，压低声音：“这地下二层有个通道，通到楼后面的停车场，停车场外面有一条排水渠，顺着排水渠能走到后面的山沟里，我从那边绕出去，在楼后面的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还有几包，我先拿了半包过来。”
赵建国点了点头，那个通道应该是他们给自己留的退路，东窗事发之后从这儿跑。
他把方便面撕开，掰了一块放到嘴里干嚼，咯吱咯吱清脆的声音传过来，方便面的味道竟然出奇的好，不过嗓子太干，咽下去的时候刮嗓子。他又掰了一块，嚼了几下，喝了口水，顺着喉咙往下走，胃里凉了一下，随即又生出一丝满足的感觉。
赵武水蹲在旁边，把手机的光调到最暗，照着阿姒的脸，阿姒的嘴唇还是干的，但不像之前那样起白皮了，呼吸也稳了一些，胸口一起一伏。
赵建国又掰了一块方便面，塞进嘴里，嚼着嚼着，手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赵武水：“你吃了没有？”
赵武水愣了一下，笑了一下：“吃了，找到的时候就吃了。”
赵建国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把剩下的半包方便面递过去：“再吃点，后面还不知道要躲多久。”
赵武水接过去，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把剩下的用包装纸包好，塞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