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他盯着手机屏幕等。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阿姒回过来一个字:好。
赵建国把卡贴在感应器上,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开始往上走。数字跳了一下,B5,B4,B3,B2,B1,1。门开了,他没急着出去,天眼先扫了一圈,护士台那边,刷短视频的那个又站起来了,两只手在头发里扒拉,嘴里骂骂咧咧的,翻杂志的那个站在她旁边,弯着腰往她头发里看。赵建国从电梯里出来,快步走到护士台侧面,台面上手机、杂志、水杯摊了一片,纸巾包被碰歪了,压在底下的钥匙串露在外面。他把卡从口袋里掏出来,套回钥匙圈上,塞回纸巾包底下,转身往外走。
两个护士还在那头折腾,谁也没往这边看。
他从门厅出来,绕过草坪,翻过围墙,跳到林子里。阿姒从松树后面站起来,把口罩拉到下巴上,核桃在手里转了一圈。
“下去了?”
赵建国摇了摇头:“下面有摄像头,两个,对着电梯口,躲不过去。”
阿姒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先回去,另想办法。”
两个人穿过林子,拐上柏油路,顺着路边往市区方向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边出现一个公交站台,站台上没有人,灯箱亮着,照着线路图,赵建国站在站台边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没了。
阿姒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打车?”
赵建国点了点头,打开手机叫了一辆车,等了十几分钟,一辆出租车开过来,两个人上了车。
赵建国报了地址:“小城寨镇。”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挂挡踩油门。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从楼房变成平房,路灯也稀了,隔好远才有一盏。小城寨镇的牌坊在车灯里闪了一下,赵建国让司机停在镇口,付了钱下车。
镇子里的路坑坑洼洼的,两边的铺面大多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小广告,路灯昏黄,照着地上的塑料袋和烟头。赵建国走在前面,阿姒跟在后面,两个人拐了两条巷子,在一家铺面门口停下来。铺面的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透出一点光,门框上方的招牌褪了色,只能看清“药铺”两个字。
赵建国弯腰钻进去,里面不大,三面墙都是药柜,木头格子一格一格密密麻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在摆弄手里的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是红姐,短发齐耳,挑染的红色已经褪了不少,长出一截黑发根,脸上没化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看着憔悴了一些。
红姐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放下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腰肢扭了一下,靠在柜台边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哟,赵老板,好久不见,这是又摊上什么事了?”
赵建国没接这个话茬:“红姐,有件事想麻烦你。”
红姐往帘子后面看了一眼,冲他勾了勾手指,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后面。赵建国跟进去,阿姒跟在后面。后面的房间比前面大一些,摆着一张老式的八仙桌,几把椅子,靠墙有个博古架,上面摆着些瓶瓶罐罐,角落里点着一盘蚊香,烟气细细地往上飘,红姐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甲上涂的红色指甲油掉了大半。
“坐吧。”
赵建国在她对面坐下,阿姒挨着他坐了,红姐的目光在阿姒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回赵建国脸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说吧,什么事。”
“我想要两副能易容的面具。”
红姐笑了一声,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摸打火机点着,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往天花板上飘,把烟夹在指间,弹了一下烟灰:“赵老板,我这里是卖药的,不是卖化妆品的。”
赵建国说:“我知道红姐有办法,我也不认识其他人,希望红姐能帮帮忙。”
红姐白了他一眼,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眼睛眯起来,看了他好几秒,烟从嘴角漏出来,在脸前面飘了一层,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按灭了,坐直了身子。
“行,帮你弄也不是不行,但我肯定要赚钱的,一套三十万。”
赵建国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没问题,但是我要明天就要。”
红姐站起来,走到博古架前面,手指在架子上的一排瓷瓶上划过去,又转回来,靠在架子上,双手抱在胸前:“只要不是定制的,其他的都有现成的,随要随取。”
赵建国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红姐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等着,帘子晃了几下,脚步声出了前面的店门,消失在巷子里。
阿姒坐在椅子上,把核桃从口袋里掏出来攥着,凑过来压低声音:“她靠谱吗?”
赵建国靠在椅背上点点头,之前他跟红姐接触过,红姐做生意是很讲规矩的。
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帘子掀开,红姐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塑料袋口敞着,里面是两个扁平的纸盒,盒子是灰色的,没有字,封口贴着透明的胶带,把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手指在盒盖上敲了一下。
“一个中年人,一个女的,普通长相,戴上不闷,透气还行,贴脸的东西,三十万一套不还价。”
赵建国把两个盒子拿起来掂了一下,不重,盒子表面有一层细绒的触感,把盒子收好,站起来冲红姐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阿姒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出了药铺,巷子里黑漆漆的,远处的镇口亮着一点路灯的光。
阿姒跟在赵建国后面,步子快了些,把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你要面具干什么?”
赵建国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停下来,靠在墙上,把黑色塑料袋打开,取出一个纸盒,撕开封口的胶带,里面是一层海绵,海绵中间嵌着一张薄薄的面具,肉色的,叠得很整齐,边缘薄得几乎透明,他把面具展开,对着巷子口的路灯看了一眼,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眉毛浓,颧骨高,下巴有点方,看起来很普通,放在人群里认不出来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