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定在那串钥匙上。钥匙圈上挂着一张卡,白色的,比普通的门禁卡厚一点,边缘有一个很小的标识,隔着太远看不太清,但形状和颜色跟刚才那两个人出电梯时手里捏着的一模一样。
他把目光收回来,靠在墙上想了一会儿。那张卡在护士台上放着,两个护士都在,他要是下去拿,肯定会被看见。就算拿到了,电梯下去动静不小,门开了关,按钮亮了灭,两个护士刚才听见电梯响都抬头看了一眼,警惕性不低,他按了电梯,她们肯定也会抬头,到时候看见电梯自己往下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人进去了。
他从拐角出来,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比上来的时候重了些,到了一楼楼梯口停住,门厅里的灯光从走廊那头透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在暗处。护士台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往走廊这头走过来,他屏住呼吸,往楼梯下面退了两步,脚步声停在走廊中间,像是有人在往这边看,过了一会儿又走回去了。
赵建国从楼梯间出来,猫着腰从侧门溜出去,外面的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一下脖子,绕过草坪,翻过围墙,跳到外面的林子里。阿姒蹲在一棵松树后面,把口罩挂在耳朵上,手里攥着核桃,看见他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怎么样?”
赵建国摇了摇头:“底下有东西,很深,我看不透。地下至少挖了六层,十八米深,天眼够不到底。”
阿姒把核桃转了一圈:“那怎么办?”
赵建国把在楼里看到的事说了一遍,电梯往下走了六层,两个人从下面上来,手里提着器官转运箱,护士台上有一张电梯卡,跟那两个人刷的卡一模一样。
阿姒听完,把核桃攥在手心里:“那张卡在护士台上放着?”
“嗯,两个护士都在,不好拿。”
阿姒想了想,把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停下来,嘴角翘了一下:“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阿姒从袖子里摸出那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手心里倒了一下,一只黑壳虫子趴在她掌心里,六条腿蜷着,触须一颤一颤的。她把虫子放在指尖上,举到赵建国面前:“让它进去,把卡叼出来。”
赵建国盯着那只虫子看了两秒:“它能叼得动卡?”
“叼不动,但能让人把卡扔了。”阿姒把虫子收回去,塞好瓷瓶,“护士怕虫子,我把虫子放进去,她肯定吓得乱叫乱跳,手边的东西甩一地,卡就掉地上了,你趁乱捡走。”
赵建国想了一下:“里面有两个护士,一个被虫子吓到了,另一个不会也跟着跑?”
阿姒摇了摇头:“我的虫子只找一个人,另一个人只会看见同伴在叫在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她反应过来跑过去看,你已经把卡拿走了。”
赵建国又想了片刻,点了点头:“那行,你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进去,拿了卡就下去看看,你在上面接应,万一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阿姒把核桃揣进口袋里,找了一棵树靠着坐下:“快去快回。”
赵建国翻过围墙,这次没从侧门走,绕到大楼正面,蹲在草坪边缘的冬青后面。门厅里两个护士还在护士台那边坐着,刷短视频的那个换了姿势,手机靠在杯子上了,另一个在翻一本杂志,翻得很慢,像是随时要睡着。他蹲了五六分钟,等刷短视频的那个打了个哈欠,把头低下去,掏出手机给阿姒发了条消息:放。
几秒钟后,护士台那边传来一声尖叫,刷短视频的那个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机摔在地上,整个人往后退,椅子被带翻了,砸在地板上哐当一声。她两只手在头顶上乱拍,嘴里喊着“虫子虫子”,声音又尖又抖。翻杂志的那个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本子掉在桌上,站起来往她那边看,也喊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赵建国从冬青后面出来,快步走进门厅。两个护士都在靠里面的位置,一个还在拍头顶,另一个绕到桌子对面去拉她,两个人的注意力全在虫子上,没人往门口看。赵建国从护士台外侧走过去,台面上摊着杂志、手机、水杯、一包纸巾,钥匙串压在纸巾下面,露出一截银色的钥匙圈和半张白色的卡。他伸手把钥匙串抽出来,攥在手心里,转身往外走。
刷短视频的那个还在叫,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翻杂志的那个扶着她的胳膊,两个人都背对着门口。赵建国出了门厅,拐到楼侧面,把钥匙串上的卡拆下来,钥匙串随手塞进冬青丛里。
他绕到大楼正门,站在台阶下面,天眼扫了一遍一楼,两个护士还在护士台那边,刷短视频的那个已经不叫了,蹲在地上捡摔碎的手机屏幕,翻杂志的那个在旁边帮她捡,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他闪身进去,快步走到电梯前面,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把卡贴上去,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护士台那边两个人还蹲在地上,没人往这边看。
电梯开始往下走,数字跳了一下,B1,又跳了一下,B2,B3,B4,B5,B6,门开了。
赵建国站在电梯里没动,后背贴着电梯壁,天眼往外扫了一圈。电梯门外面是一个小厅,大概十来平米,地面铺着灰色的防滑砖,墙上刷着白漆,灯光从天花板嵌着的灯管里透出来,白晃晃的,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楚楚。小厅两边各有一条走廊,走廊里亮着灯,看不到头,也没有人。
他把目光移到天花板角落,心里沉了一下——两个摄像头,正对电梯口的位置,一左一右,两个黑色的半球形摄像头嵌在天花板里,镜头的方向正好对着电梯门。他站在电梯里,只要迈出去一步,两张脸就拍得清清楚楚。
他把手从按钮上收回来,往后退了半步,掏出手机,低头给阿姒发了条消息:再放一次虫子,把护士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