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的目光穿透第一个货厢的箱壁,里面码着一块一块的金砖,码得很整齐,每块金砖都用塑料薄膜裹着,在日光灯下泛着暗黄色的光,他扫过第二个货厢,里面是银锭,一块一块摞在一起,银白色的表面有些已经氧化发黑了,第三个货厢打开,里面是铬,灰白色的金属块,堆得满满当当,第四个是锰,深灰色的,第五个是镍,银白色的,一个货厢挨着一个货厢,金银铜铁锡,铬锰镍锌铅,各种各样的贵重金属和工业金属,分门别类地码在箱子里,旁边停着几辆叉车和吊车,叉车的叉子上还搁着一托盘没卸完的镍板,吊车的挂钩垂在半空,像是刚用过没多久。
赵建国把天眼收回来,站在停车场中间,手指攥着裤缝,心里翻来覆去地想,金银他可以理解,囤积贵金属保值增值,自古就有,但铬、锰、镍这些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一般人谁会囤这些?这些东西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碰的,要有渠道进货,要有地方存放,还要有下游买家接盘,这不是一个人在干,是一个网络,一个能把几千吨工业金属藏在城市中心地下停车场里的网络。
阿姒看他站了半天不动,凑过来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了?”
赵建国没回答,脑子里把那些货厢一个一个地过,黄金、白银、铬、锰、镍,还有他没来得及看的那些,上万平米的面积,几十个货厢,这些东西要是放到市场上,值多少钱?几十亿?上百亿?谁在囤这些东西?囤这些东西干什么?
他蹲下来,手指按在水泥地面上,凉冰冰的,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天眼看到的东西还在他脑子里转,那些货厢整整齐齐地码在下面,叉车、吊车都在,随时可以装车运走,这不是临时存放,是一个运转中的仓库,有人在这里囤积巨量的贵金属和工业金属,随时准备出手。
阿姒也蹲下来,手撑着膝盖,歪着头看他:“下面有东西?”
赵建国站起来,没回答,拉着阿姒往楼梯口走,步子很快,阿姒被他拽着,手里的核桃差点掉了,赶紧攥住,小跑着跟上。
出了酒吧,外面的冷风灌进来,阿姒缩了一下脖子,赵建国站在巷子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多了,天边有一点发白,他站在那儿没动,脑子里还在转那些金属的事,宋德明让他来这里看看,看的就是这些东西,罗会先在这个链条里是什么位置?是经手人?还是保护伞?那些金属要运出去,要过路条,要过海关,没有上面的人点头,根本出不去。
阿姒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缩着脖子问他现在去哪儿,赵建国把手机收起来,说找个地方先歇一会儿,天亮再说,阿姒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巷子外走。两个人找了家宾馆歇了一上午,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阿姒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赵建国靠在自己那张床上眯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些金属箱子转来转去,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没睡着。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墙上划了一道白线。
阿姒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一边,坐起来揉眼睛:“现在去哪儿?”
赵建国靠在床头:“先哪儿也不去,晚上了去西郊,有个暮晚康养医院。”
阿姒把核桃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攥在手里,又想起什么,偏过头看他:“那些警察不会再来抓我们吧?”
“暂时不会。”赵建国说,“宋德明既然告诉我们那些,就是铁了心要跟上面谈条件保命,我在外面,对他的上线就是威胁,上线忌惮他鱼死网破,也知道他有了防备,才会考虑留他一条活路。”
阿姒把核桃转了一圈,眉头拧着:“那他要是不管宋德明了呢?”
“昨晚我们去蓝夜酒吧,没藏着没掖着,就是打给宋德明的上线看的。”赵建国说,“告诉那些人宋德明已经出卖了他们,但没完全出卖,他们要是不想彻底暴露,就最好别乱动。宋德明有了防备,他们再下手万一失手,宋德明肯定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而且我们现在也不能让宋德明出事,他活着才能给我们更多线索,所以两边都收着,谁也不敢把谁逼急了。”
阿姒眨了眨眼,把核桃放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下楼吃饭,宾馆旁边有家小馆子,卖包子稀饭,赵建国要了两笼包子两碗粥,阿姒夹了一个包子咬开,汤汁淌出来,她吸了一口,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又停住。
赵建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车子没熄火,排气管往外面吐着白气。
阿姒把筷子放下,压低声音:“那是跟着咱们的车?”
赵建国没回头,把粥喝完,站起来结账:“走吧。”
两个人出了馆子往街边走,那辆黑色轿车没动,手机响了,赵建国掏出来一看,是谢星鸢打来的,他接起来。
“赵建国。”谢星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没睡好。
“谢小姐。”
“昨晚上我和爷爷去省里了,见了省正,把事情跟他说了。”谢星鸢说,“省正很生气,说一定要严肃处理,宋德明那边肯定跑不了。”
赵建国脚步慢了一下:“谢谢你们,昨晚上没想到把你们也牵扯进来了。”
谢星鸢在那边哼了一声:“宋德明狗急跳墙,谁能想到他敢那样干,不怪你。”
“谢老怎么样?”
“回来就睡下了,早上起来精神还好,别担心。”
挂了电话,赵建国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在路边想了一会儿,阿姒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低声问他怎么了,赵建国说没事,走。
两个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赵建国报了市动物园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