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了?”
赵建国没回答,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
阿姒从后面走过来,站在赵建国旁边,把核桃转了一圈,偏过头看他,他站在巷子口没动,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影子缩在脚底下,黑乎乎的一团。
“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赵建国没回答,站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被人盯上了。”
阿姒把核桃攥住,眉头拧起来:“谁盯上他了?”
“他上面的人。”赵建国转过身往巷子外走,步子不快,阿姒跟上来,踩着他的影子走,鞋底蹭在水泥地上沙沙响。
“上面的人不是跟他一伙的吗?为什么要盯他?”
赵建国说:“因为白芷死了。”
阿姒的步子顿了一下,又跟上来,声音拔高了一点:“白芷又不是他杀的。”
“他帮着瞒了。”赵建国走到巷子口,停下来,往街两边看了一眼,没什么人,路灯亮着,远处的十字路口红绿灯在空荡荡的马路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白芷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被人灭口,宋德明帮凶,现在上面的人怕他暴露,要先把他灭口。”
阿姒站在他旁边,手里的核桃转得很快,转了几圈又停住:“他不是局正吗?谁还敢灭他的口?”
赵建国笑了一声,没什么笑意:“局正算什么,上面的人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摁死,他帮人家干了脏活,现在脏活露了馅,人家要把他这个脏手套扔了。”
阿姒想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核桃抛起来又接住:“那他告诉我们这些,是想让我们去查上面的人?”
赵建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想保命,把上面的人抖出来,我们查上去,上面的人就没工夫管他了,水搅浑了,他才能摸鱼。”
阿姒把核桃攥在手心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嘴角往下撇了撇:“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帮着杀人,还贪了那么多钱,现在倒想让我们替他挡枪。”
赵建国没接话,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路边拦车,街面上空荡荡的,半天没有一辆出租车过来。
阿姒又问:“他说的那个罗会先,是省会的市正?”
“嗯。”
“市正比局正大?”
“大。”
阿姒把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声音低下去:“怪不得他害怕,那我们要去那个酒吧看看吗?”
赵建国嗯了一声,远处亮起车灯,一辆出租车拐过来,他抬手拦了一下,车靠边停了。
蓝夜酒吧在通明巷最里头,门脸不大,一块深蓝色的招牌挂在门头上,字是霓虹灯的,蓝光一闪一闪,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身材魁梧,耳朵里塞着耳机,看见赵建国和阿姒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侧身让开了。
推开门,里面的声音一下子涌出来,音乐声、碰杯声、笑声混在一起,热烘烘的空气裹着酒味和香水味扑面而来,大厅很大,挑高至少两层,水晶吊灯从顶上垂下来,光线被打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散在每一个角落,卡座是真皮的,吧台是大理石的,酒柜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摆满了叫不出名字的酒。
阿姒站在门口,眼睛转了一圈,凑到赵建国耳边:“这地方得花不少钱吧。”
赵建国没接话,往里走,阿姒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大厅,上了二楼,二楼是包厢区,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两边的门都关着,听不到里面的动静,赵建国走完走廊,又绕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他站在二楼栏杆边上,往下看大厅,人群在灯光里晃来晃去,没有一张脸是他认识的。
阿姒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了一会儿,转过头:“会不会是那个人骗我们?”
赵建国摇了摇头,宋德明把罗会先的名字都抖出来了,没必要再编一个假地址,他转身下楼,阿姒跟在后面,两个人又回到大厅,赵建国在吧台边上站了一会儿,天眼打开,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每个人身上的东西清清楚楚,口袋里装着手机、钱包、钥匙,没有武器,没有可疑的物品,他又扫了一遍二楼的天花板,上面是空的,三楼也是空的,整栋楼的结构在他视野里一层一层展开,每一间包厢、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角落,干干净净。
赵建国把天眼收了,靠在吧台上,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阿姒站在他旁边,把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阿姒把核桃攥住,想了想:“他说的是罗会先会来这里碰头?但他是市正,来这种地方被人看见了,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赵建国没回答,目光从大厅扫到楼梯口,又从楼梯口扫到吧台后面的酒柜,脑子里转着宋德明说的那些话,“通明巷,有个酒吧,你可以去那里看看”,他没说来这里找什么,也没说在这里能看见谁,只是说“可以去看看”,看看,看什么?
阿姒又说:“就算是罗会先身边的人,也不会来这种地方,当官的都怕被人抓住把柄,谁敢往这种地方跑。”
赵建国站直了身子,往楼梯口走,阿姒跟上来:“去哪儿?”
“楼下。”
两个人下了楼梯,负一层是停车场,灯管嵌在天花板里,白晃晃的光照着水泥地面,一排一排的车位划着白线,停的车不多,稀稀拉拉的,赵建国走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墙是水泥墙,地上是水泥地,角落里堆着几个废轮胎,旁边放着两个灭火器箱。
阿姒站在停车场中间,转了一圈,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咔响:“这下面什么都没有。”
赵建国没说话,天眼打开,目光穿过脚底下的水泥地面,往下沉,半米,一米,两米,然后他看见了——负二层,就在他们脚下不到三米的地方,天花板很低,嵌着一排一排的日光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雪亮,空间很大,一眼望过去,至少上万平米,被隔成一个个方格,每个方格里摆着一个巨大的货厢,货厢是标准的集装箱尺寸,深绿色的,箱体上印着白色的编号和标识,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一排一排,一行一行,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