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脸警察说:“张法医是政法系统的老同志,干了二十多年法医,你说他做假?”
赵建国说:“他亲口承认的,市局局正宋德明打电话让他干的,用他以前收受贿赂的事威胁他。”
年轻警察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圆脸警察一眼,圆脸警察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手里的笔放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你有什么证据?”
赵建国说:“张法医亲口说的,你们可以去问他。”
圆脸警察摇了摇头:“张法医现在在医院,脖子上被你割了一刀,受了很大惊吓,医生说需要静养,暂时不能接受询问。”
赵建国没说话。
年轻警察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你说张法医承认了,有录音吗?”
赵建国点了点头:“有。”
两个警察又对视了一眼,圆脸警察从桌上拿起赵建国的手机,递到他面前:“密码多少?”
赵建国报了一串数字,圆脸警察低头操作了几下,屏幕亮起来,他翻了几下,找到那段录音,点了一下播放键,张法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又尖又抖,在审讯室里响着。
“宋德明,肯定是宋德明,他让我换东西的时候就说,他以前收受贿赂的事他都知道,我要是不帮忙,就把我抓起来,我没办法才做的假。”
录音播完了,圆脸警察把手机放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拿着手机出了门,年轻警察跟在后面,门关上了。
审讯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头顶的灯嗡嗡响。
审讯室外面的走廊里,圆脸警察和年轻警察站在消防通道的拐角处,手机屏幕亮着,宋德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急又冲。
“污蔑,全是污蔑!张法医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那种情况下说的话能信?他是被逼的!”
圆脸警察把手机贴着耳朵,腰微微弯着:“宋局,张法医在录音里提到了您的名字,说您打电话让他替换白芷的脑部组织,还用他收受贿赂的事威胁他。”
“放屁!”宋德明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我什么时候给他打过电话?他一个法医,我管他干什么?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那个赵建国,非法侵入、持刀伤人,现在还想往我头上泼脏水,你们给我把人看好了,把录音拿回来,绝对不能让它传出去。”
年轻警察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宋局,录音是发给谢老的女儿谢星鸢的,她是谢农心的孙女,谢农心是首科院的专家,在省里说话分量很重,我们不太好直接上门去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宋德明的声音稳下来,带着一股冷意:“请他们来局里协助调查,谢老是大科学家,配合公安机关工作是应尽的义务,具体的,还用我教你们吗?”
圆脸警察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年轻警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谢老家客厅里,灯还亮着,谢老坐在沙发上,手搭在膝盖上,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许多,茶几上的学术期刊还摊开着,但他已经看不进去了,谢星鸢坐在对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把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着,张法医的哭腔在每一个字后面拖着。
“宋德明,肯定是宋德明,他让我换东西的时候就说,他以前收受贿赂的事他都知道,我要是不帮忙,就把我抓起来,我没办法才做的假。”
录音播完了,谢星鸢把手机放下,谢老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声音又沉又重:“几千亿,多少纳税人的血汗钱,就这么被这群人糟蹋了,还官官相护,打压办案人员,连调查组组长都敢杀。”
谢星鸢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把窗帘放下,转过身:“爷爷,赵建国把录音发给我,但没有交出去,他肯定是觉得光凭这点线索不够,宋德明完全可以说是张法医诬陷他,也可以说张法医是被刀架在脖子上逼着说的,能辩解的地方太多了。”
谢老重重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手搭在扶手上,指头攥着扶手边缘,攥了一会儿,又松开:“我给省里的领导打个电话,这件事必须要严查,宋德明这条线上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谢星鸢走回来在谢老旁边坐下,手搭在他胳膊上:“爷爷,您现在打这个电话,省里领导就算信了,走程序也要时间,赵建国现在人在局里,宋德明要是在程序走完之前动了手脚,咱们说什么都晚了。”
谢老的眉头拧起来,正要开口,门铃响了,叮咚叮咚,在夜里格外清楚。
谢星鸢站起来走到门口,按下视频门铃的屏幕,外面站着两个人,穿便衣,就是之前在门口说要搜查的那两个,旁边还站着三个穿制服的警察,五个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谢星鸢的脸色变了,回过头看谢老,声音里带着火气:“还是那几个人,说要请我们去市局配合调查。”
谢老从沙发上站起来,腰挺直了,脸上的怒气反而收了,声音沉稳:“走,咱们过去,我正要去看看小赵,他们在局里要是敢对小赵用什么手段,我在那儿,绝对不让他们得逞。”
谢星鸢点了点头,按了一下开锁键,铁门咔哒一声开了,她拉开门,站在台阶上,冲下面那几个人说:“我爷爷跟你们去,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爷爷是首科院的专家,为国家做了几十年贡献,你们要是敢对他不客气,别怪我不给你们留脸。”
站在最前面的便衣警察脸上挤出笑,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路来:“谢小姐说笑了,我们是请谢老去协助调查,又不是别的,怎么会不客气,而且,谢小姐您也需要过去一趟!”
谢星鸢脸色一沉,只听谢老说:“星鸢,咱们一起!”
此时,谢老从屋里走出来,外套已经穿好了,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谢星鸢扶着他的胳膊走下台阶,几个警察跟在后面,没有人伸手碰他们,铁门外面停着两辆警车,谢老上了前面那辆,谢星鸢跟上去坐在他旁边,车门关上,警车发动,从别墅区开出去,融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