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姒嘴里嚼着糖葫芦,含含糊糊地说:“你们这儿的人真会吃。”
赵建国没接话,脚下拐了个弯,没往来的方向走,而是顺着街边的商铺往前,阿姒跟着他走了几步,发现不是回宾馆的路。
“去哪儿?”
赵建国没吭声,步子快起来,阿姒小跑了两步跟上,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了,她手忙脚乱地扶住:“问你呢,去哪儿?”
赵建国还是没说话,阿姒瞪了他一眼,把糖葫芦咬下来一颗,腮帮子鼓着嚼。
走了三四百米,前面是一个小区,铁栅栏门开着,门卫室里灯亮着,老头在看电视,赵建国快步走进去,阿姒跟在后面,小区里几栋六层的楼房,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灰水泥,赵建国绕过花坛,走到第三栋楼前面,单元门没关,他推门进去,楼梯间里灯是声控的,跺了一脚,头顶的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水泥台阶。
爬到四楼,赵建国停下来,站在左边那扇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门开了一条缝,张法医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见赵建国的时候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是谁?”
“我是白芷的朋友,有件事想请教张法医。”
张法医的眉头拧起来:“找我干什么,我不认识你。”手已经搭在门框上要关门。
赵建国一只手按住门板,往前一推,张法医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赵建国侧身进去,顺手把阿姒拉了进来,门在身后关上了。
张法医站稳了,脸上的肉绷起来,手指着赵建国:“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赵建国没动,张法医往后退了两步,手伸进裤兜里掏手机,赵建国偏过头看阿姒:“用蛊,控制住他。”
阿姒把糖葫芦咬下来一颗,嚼了两下咽下去,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手心里一倒,一只黑黝黝的虫子趴在她掌心里,甲壳油亮,六条腿蜷着,头上两根触须一颤一颤的,把虫子放在指尖上,吹了一声口哨,虫子翅膀展开,嗡的一声飞起来。
张法医看见那只虫子飞过来,脸刷地白了,手机从手里滑下去啪嗒掉在地上,他扭头就往卧室跑,拖鞋在地板上蹭得啪啪响,手刚碰到卧室门把手,虫子已经扑到他脸上。
“啊........”
张法医惨叫一声,伸手去拍,手掌刚碰到脸,虫子顺着他的耳道钻了进去,他感觉到有东西在耳朵里往里爬,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门框,浑身哆嗦。
“你们要干什么!”声音又尖又抖。
赵建国走过去,蹲下来,盯着张法医的眼睛:“阿姒是苗女,会养蛊,你现在中了蛊,我问你什么你就好好回答,不然叫你生不如死。”
张法医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你要问我什么,我就是个法医,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建国冷笑了一声:“看来你很清楚我要问你什么,告诉我,为什么要替换白芷的脑部组织。”
张法医的脸刷地白了,从额头一直白到脖子,眼珠子乱转,嘴唇抖了几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干过那种事。”
赵建国看了阿姒一眼,阿姒把糖葫芦咬下来一颗,嚼了两下,腮帮子鼓着,嘴里吹出一串口哨声,很轻,像风穿过竹子的缝隙。
张法医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是被人从肚子上踹了一脚,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蜷在地上打滚,拖鞋蹬掉了,脚趾头绷得笔直,额头上青筋暴起来,汗水把衣服领子浸透了,嘴里发出的声音不像是人的,又尖又细,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嘴张着,下巴上挂着口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赵建国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在地上翻滚,过了大概半分钟,张法医的手抓住赵建国的裤腿,指甲抠进布料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说,我说,让它停下来。”
阿姒又吹了一声口哨,张法医的身体松下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脸上的肌肉还在抽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赵建国把他的手从裤腿上掰开。
“谁让你干的。”
张法医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又虚又抖:“局正,警察局的局正,下午他给我打电话,说白芷的尸检会有人要求重做,让我把脑子里的东西换掉,我说不行,那是犯法的,他说我要是不干,就把我以前收的那些钱翻出来,把我抓进去。”
“局正叫什么?”
“宋,宋德明。”
赵建国把匕首收回去,站起来,张法医趴在地上,浑身还在抖,脸上的泪和汗混在一起,手撑着地想爬起来,撑到一半又趴下去了,嘴里哼哼唧唧的,赵建国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阿姒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咬下来,竹签扔进垃圾桶,跟在他后面。
赵建国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下面往上跑,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很重,踩得水泥台阶咚咚咚的。
“四楼,是四楼。”
“快开门,我们接到报警,有人非法侵入。”
赵建国的眉头拧起来,回头看张法医,张法医趴在地上,耳朵里的虫子不闹了,他缓过来一口气,听见外面的喊声,眼睛一下子亮了,扯着嗓子喊:“救命,有人闯进来了,快救我!”
赵建国两步跨回去,一把揪住张法医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匕首顶在他脖子侧面,刀尖压进皮肉里,血珠子渗出来,张法医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睛往下瞟,看见那把匕首,浑身僵住了。
“你再喊一声,我先杀了你。”
张法医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外面的人在撞门,第一下门框震了一下,第二下门轴发出嘎吱的响声。
“里面的人开门,警察!”
“张法医,你在不在里面!”
赵建国盯着张法医的眼睛:“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