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阿姒跟上来，出了医院大门，夜风灌过来，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赵建国站在台阶上没动，阿姒问他：“现在干什么？”
赵建国说：“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阿姒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两个人沿着医院门口的街往前走，对面有一排宾馆，霓虹灯招牌红红绿绿地亮着，赵建国挑了最近的一家，进去开了一间双床房，把身份证递过去的时候前台多看了他两眼，赵建国没理她，拿了房卡上楼。
房间在四楼，窗户正对着医院的方向，赵建国站在窗边往外看，医院的楼顶亮着几盏灯，停车场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阿姒把外套脱了扔在床上，自己也躺下去，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赵建国没理她，在靠窗的床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白芷昨天发现那个女人，当天就死了，对方盯的不是白芷，是专案组，而且盯得很紧，白芷来找他的时候是临时决定的，没有带任何人，对方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专案组的人，不可能这么快知道白芷查到了什么，可如果对方一直在盯专案组，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酿酒厂？她应该知道专案组在盯着王福文，去了就会被发现，她去了，还被白芷的监控拍到了，这不像是早有准备的人会做的事。
而且那个女人走的时候很匆忙，连脚印都没处理，不像是专业做这种事的人，王福文跑到酿酒厂去打一个电话，就为了跟郭艳说想她了，这种事在自己家里不能打？非得跑那么远，跑到一个废弃的酿酒厂，钻到地窖里去打，之前他没多想，现在想起来，处处都不对劲。
那个女人去酿酒厂干什么？如果她认识王福文，为什么不跟王福文见面就走？他们发现了那个女人，白芷当天就死了，是那个女人下的手，还是那个女人背后的人下的手？
还有郝黎明，心脏血管里多了一只虫子，法医查不出来，白芷查到这个案子，死了，也是法医查不出来，要不是他有天眼，白芷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火化了，什么痕迹都留不下来。
张法医替换了那一小块脑组织，手法很熟练，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白父说他是政法系统的，靠得住，靠得住的人偏偏在尸检的时候动了手脚。
赵建国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白芷下午四点半给他打了电话，响了一声就断了，他打回去没人接，那时候她可能已经出事了，对方知道白芷在查什么，也知道白芷查到了谁，所以才下手这么快，白芷是在自己屋里死的，对方能进专案组的驻地，能在白芷的屋里动手，还能让人查不出来，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翻了个身，对面床上阿姒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被子堆在腰上，一只脚露在外面，赵建国把目光收回来，盯着窗户外面那点亮光，脑子里把那些人一个一个过了一遍，张法医，那个女人，王福文，郭艳，郝黎明，这些人串在一起，中间缺了很多环。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快九点了，他把手机放下，翻身起来，走到对面床边，阿姒的睫毛动了一下，没醒，他敲了敲床头的木板。
阿姒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声音有点哑：“怎么了？”
赵建国说：“出去一趟。”
阿姒眨了眨眼，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掀到一边，穿上鞋，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走廊里的灯有一盏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着，赵建国走在前面，阿姒跟在后面，两个人下楼，出了宾馆大门，街上的车比白天少了很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阿姒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缩着脖子问去哪儿，赵建国没回答，往医院的方向走。
两个人下了楼，赵建国站在宾馆门口往街对面看了一眼，路灯底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关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旁边的便利店门口蹲着一个抽烟的男人，低着头看手机，巷子口有个老太太在遛狗，狗在电线杆旁边转圈。他把目光收回来，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城南夜市。”
阿姒在后座坐好，把核桃揣进兜里：“夜市卖吃的？”
“卖什么的都有。”
阿姒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飘：“我们寨子那边也有集市，赶场的时候人挤人，就是没有夜市，天黑就散了。”
出租车拐过两个路口，阿姒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灯，霓虹招牌一个接一个地往后跑，她把脸凑近玻璃，呼出的气在窗上糊了一小片白雾，又伸手擦掉。
城南夜市在一条步行街上，两边的摊位挤得满满当当，烤串的烟往天上飘，炒栗子的铁锅翻得哗哗响，炸臭豆腐的摊子前排了五六个人，阿姒一下车就闻到味儿了，鼻子抽了两下，脚步快起来，赵建国跟在后面。
阿姒在一家烤面筋的摊子前面停下来，盯着那排滋滋冒油的串看，摊主是个胖大姐，手里翻着串：“要几串？”
阿姒回头看赵建国，赵建国掏出手机扫了码：“十串。”
阿姒接过纸袋，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又咬了一口，边走边吃，走到糖炒栗子的摊子前面又停下来，盯着那口大铁锅，赵建国买了半斤，用纸袋装着递给她，阿姒把烤面筋换到左手，右手抓了一把栗子塞进外套口袋里，又掏出来一颗，用牙咬开壳，剥出来的栗子肉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铁板鱿鱼的摊子、烤冷面的摊子、炸鸡柳的摊子，阿姒每个都要停下来看一眼，赵建国就跟在后面扫码付钱，等走到夜市另一头的时候，阿姒两只手都占满了，左手拎着鱿鱼串，右手举着糖葫芦，口袋里塞着栗子，胳膊底下还夹着一袋炸鸡柳，赵建国帮她拎着一盒臭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