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尽头,楼下看守特务谨遵指令,死死守住二楼楼梯口,双眼紧盯往来人影,半点不敢松懈。整座绣春楼外松内紧,楼下依旧是灯红酒绿、莺歌燕舞的风月喧嚣,笑语丝竹不绝于耳,正好完美掩盖了二楼暗藏的杀机。
厢房之内,烛火摇曳不定。
袁佩林彻底卸下了戒备。
连日东躲西藏、日夜逃亡的惶恐,在李涯严密的布防下消散殆尽。
他自认藏身之地绝密无双,有保密局精锐层层把守,便是铜墙铁壁,绝无半分危险。
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抬手熄灭桌上摇曳的烛火,屋内陷入昏暗。
奔波多日身心俱疲,他毫无防备,和衣躺倒在床,心底彻底放松,只等着安稳熬过这一夜,静待明日李涯立功归来,护自己继续蛰伏。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看似密不透风的守备,早已被无声渗透。
楼下的风月嘈杂、宾客醉闹,从不是干扰,而是地下锄奸队员最好的掩护。
几名伪装成醉酒宾客的锄奸队员,借着楼内混乱的人流动态,早已悄然摸清了守卫的布防规律。
门口站岗的特务看似严谨,实则死守教条,只盯楼梯入口,对楼内服务人员、往来熟客毫无防备。
趁着一阵客人醉酒喧哗,两个兵痞硬要上楼,被保密局特务堵在楼梯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道黑影身形极轻,如同鬼魅般贴着墙根掠上二楼。
动作利落无声,落地不发半点声响,完美避开了楼道守卫的视线盲区。
楼道死寂,唯有远处楼下的靡靡之音隐隐传来,衬得二楼愈发静谧可怖。
黑衣人精准锁定目标客房,指尖微微用力,房门仅一丝缝隙便被无声拨开。
没有推门的异响,没有多余动静,整座房间依旧沉寂,熟睡的袁佩林毫无察觉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黑影闪身入内,反手轻带房门。
床榻之上,袁佩林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连日逃亡的疲惫让他彻底放松了警惕,对逼近的死亡一无所知。
不等他从睡梦之中惊醒,冰冷的刀锋已然精准抵住咽喉。
袁佩林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想要挣扎呼救。
可一切都晚了。
训练有素的锄奸队员动作干脆、毫不拖泥带水,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彻底封死所有呼救可能,利刃顺势一送。
短促、沉闷的闷哼被死死摁在喉咙里,连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传不出房间。
仅仅一秒。
所有挣扎、颤抖尽数停止。
那个出卖河南八十余名同志,掌握平津地下核心情报的叛徒袁佩林,彻底断了气息。
屋内重归死寂。
烛火已灭,夜色沉沉,窗外的风月喧嚣依旧热闹荒唐,无人知晓这间隐秘厢房里,刚刚完成一场干净利落的锄奸。
队员一刀割下袁佩林的头,撕下他的衣服一角,在桌子上留下一行字: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身形一闪,顺着原路无声撤离,彻底消融在绣春楼的灯火与人声之中。
二楼厢房空空荡荡,只剩一具冰冷的无头尸体,静静躺在无尽的黑暗里。
彻夜森严的守备、李涯引以为傲的严密布防、层层设防的保密局警戒,终究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天蒙蒙亮,天际透出惨淡的鱼肚白,绣春楼整夜的歌舞升平尽数落幕,喧嚣褪去,只剩冷清死寂。
李涯一身笔挺军装,面色冷峻,准时折返绣春楼。
他快步踏上二楼,楼道依旧肃静,门口值守的特务笔直站立,彻夜未敢挪动半步,见他前来立刻敬礼。
“昨晚一切正常?”李涯沉声发问。
值守特务连忙回话:“报告队长,整夜无人靠近二楼,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李涯微微颔首,抬手推开客房房门。
房门推开的一瞬,一股死寂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窗门紧闭,光线昏暗,陈设依旧,桌上残酒剩菜原封未动,唯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床上,袁佩林一动不动平躺依旧。
李涯下意识开口:“起来吧,天亮了,准备……”
话音戛然而止。
他目光骤然凝住,瞳孔狠狠收缩。
袁佩林姿势僵硬,头已经不见了,桌子上扎着一把刀,刀尖扎在桌子上一张布条上,上面一行血字: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死了。
被人悄无声息、干净利落的刺杀在了他层层布防的房间里。
李涯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堂堂保密局重重保护的关键人物,价值千金的叛徒,在他亲自布防、重兵看守的绝密据点里,悄无声息被人锄奸。
外面特务站岗不绝、楼道全程把守、整栋楼专人管控,结果,人就这么死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极致的荒谬、极致的挫败、极致的羞辱。
他向来自负、偏执、坚信自己的手段,一心想凭功绩证明自己,想为逝去的恋人、未出世的孩子报仇,想肃清所有敌人。
可这一夜,他成了天大的笑话。
“不可能……不可能!”
李涯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发颤,眼底爬满红血丝,常年隐忍克制的情绪彻底崩裂。
他猛地转头,眼底是近乎疯狂的暴戾,冲出门死死揪住值守特务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将人提离地面,厉声嘶吼:
“怎么死的!人怎么死的!你们整晚守在这里,是死人吗?!”
值守特务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队、队长!我们真的没人看见……整夜没人上楼,没动静、没声音,我们真的不知道……”
“废物!一群废物!”
李涯狠狠将人甩开,特务重重摔在楼道地面,不敢起身。
整个二楼瞬间乱作一团,所有值守特务尽数惶恐垂首,无人敢抬头看他一眼。
一夜严防死守最后目标直接毙命。
这不是疏忽,这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对方熟知他们的布防规律、摸清他们的警戒盲区、拿捏他们的换岗节奏,在他最严密的防护网里来去自如,杀人无痕,全身而退。
李涯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袁佩林一死,所有平津地下党的线索尽数断裂,他昨夜通宵部署的工运围剿行动,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于公,重大情报人物丧命、重大任务失败;于私,他刚刚抬头的声望、即将到手的功绩一夜之间彻底归零。
不仅无功,反而身负大过,这一次,他难逃追责。
晨光透过窗棂,冷冷落在李涯惨白的脸上。
他慢慢冷静下来,他把袁佩林藏在这里消息是如何泄露的,保密局内部,一定还有内鬼,马奎一定不是峨眉峰,那峨眉峰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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