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女人一台戏。
堂屋里的气氛,已经到了临界点。
马太太一副吃定穆晚秋的嚣张模样,彻底惹火了性子刚烈的翠萍。
翠萍眉头倒竖,往前一步抬手直指门口,半点情面不留:“我看你是疯了!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陈主任临走前让我护着晚秋,这事我管定了,你立刻从晚秋家里滚出去!”
马太太非但不退,反而挺直腰身,硬是赖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我今日找的是穆晚秋,不告诉我陈青在北平住在哪里,我偏不走,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我不过是求条活路,你们高高在上装什么好人?”
原本还竭力隐忍的穆晚秋,被她再三逼迫,羞愤与怒意冲破了所有克制。
她胸口剧烈起伏,厉声怒斥出声:“你太不知廉耻!丈夫身陷囹圄、生死未卜,你不思夫妻本分,反倒攀附他人!你简直不要脸!”
“我不要脸?你给人做小就要脸了,装什么黄花闺女,我听马奎说过,陈青没来北平之前,吴站长还把你介绍给余则成,你差一点就成了余则成的小妾,别以为我不知道,还有中统的那个叫谢若林的,是你师哥吧,你和他也不清不楚,要不是遇到陈青,你是不是就嫁给他了,脚踏几只船,你骨子里就是个骚货,婊子,在我面前装什么白莲花。”马太太激动起来,越说越离谱。
穆晚秋情绪彻底失控,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刺耳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堂屋。
马太太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鬓边的珍珠发饰直接被扇落,滚落在地板上叮当作响,白皙的脸颊浮现出五道清晰通红的指印,火辣辣的疼窜遍全身。
片刻的死寂过后,马太太彻底疯了。
她双目赤红,发髻散乱,全然没了方才精致贵妇的模样,嘶吼一声便张牙舞爪扑向穆晚秋:“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
旗袍撕扯、发丝乱飞,马太太撒泼抓挠,手脚并用,死命拽着穆晚秋的衣襟头发;穆晚秋从未打过架,只能狼狈抵挡、奋力挣扎。
一旁的翠萍见晚秋被死死缠住、落了下风,哪里看得下去!
她本就是山野出身、性子泼辣,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帮忙护着晚秋,抡起拳头就往马太太后背捶去!
“让你撒野!让你不要脸,让你抢人家男人!”
一时间洋房堂屋乱作一团。
三个女人扭打成一堆,尖叫声、怒骂声、衣物撕裂声、桌椅碰撞声此起彼伏,精致的茶具摔落一地,好好一个雅致小院变得狼藉不堪。
马太太哪里是翠萍和晚秋的对手,很快被翠萍摁在地上揍的鼻青脸肿。
就在混战最激烈的时刻,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余则成下班归来,刚走到对门,就听见隔壁晚秋家里鸡飞狗跳。
他心头咯噔一沉,快步推门而入,看清屋里三个扭打纠缠的女人,当场脸色铁青。
“住手!都给我住手!”
余则成快步冲上前,连拉带拽,费了好大劲才将三个缠斗的女人强行分开。
场面终于得以平息,三人皆是头发凌乱、衣衫褶皱,脸上带着怒色,狼狈不堪。
余则成目光一落,率先锁定自家惹事的老婆,脸色阴沉,厉声训斥:“悍妇!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这里轮得到你掺和?关你什么闲事!赶紧跟我回家!丢人现眼!”
说完他不再看翠萍,转头看向脸颊红肿、妆容尽花、满眼怨毒的马太太,压下心底的波澜,尽量放缓语气,温和安抚。
他心思缜密,深知马太太如今穷途末路无所顾忌,最是难缠,绝不能彻底得罪,只能徐徐稳住。
“马太太,消消气,不值当。”
余则成语气平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你还是先回去安稳等着吧。陈主任如今身在重庆总部公干还没回北平,你在这里闹也无济于事。等日后陈主任回来了,你再来找他也不迟。”
这话给足了台阶,既稳住了对方,又顺势了结了这场闹剧。
翠萍被余则成当众训斥,憋着一肚子火气,却不敢顶嘴,被他伸手一把拽住胳膊,连拉带拽,直接拖出院子,快步带回了自家。
喧闹的小院,转瞬安静下来。
只剩下穆晚秋立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整理着凌乱的衣衫,眉眼间满是愠怒。
马太太捂着火辣辣肿痛的脸颊,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眼底满是不甘,咬着牙,低声喘着粗气。
闹也闹了、打也打了,再赖着确实没有意义。
她狠狠扫了一眼穆晚秋,心里已然打定主意,等陈青归来再说。
她拢了拢散乱的卷发,捡起地上掉落的首饰,整理着破损的旗袍,准备转身离开这里。
可就在她抬脚、即将踏出房门的一刻——
院门外的逆光里,静静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风尘仆仆,满身灰土,衣服褶皱沾满尘埃,眉眼凛冽阴沉,带着一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冰冷。
那人静静堵在门口,一动不动,目光沉沉地锁在她的身上。
马太太脚步骤然僵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瞳孔猛地放大,脸上所有的怨毒、不甘、嚣张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惊恐。
喉咙发紧,声音发抖,一句不敢相信的惊呼,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马……马奎?!”
风穿过院墙,卷起满地散落的花瓣与落叶,簌簌作响。
可偌大的小院,却死寂得落针可闻。
马太太整个人僵在原地,双腿发软,浑身冰凉,像是坠入冰窖。她方才还张扬艳丽、咄咄逼人的脸色,此刻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门口站着的,确确实实是马奎。
不是囚车之上狼狈待死的阶下囚,而是从火车乱枪、荒郊旷野里硬生生杀出来的恶鬼。
从火车上九死一生逃得一命,只想回去找陈青报仇,自己一步步沦落到这一步,都是因为陈青,自己要让他血债血偿。
马奎一路狂奔,在半路拦了一辆车,抢了那人的车一路回到天津,刚到家门口附近,就看到马太太打扮的花枝招展坐上黄包车出门。
他一路跟随,来到了穆晚秋这里,潜伏在墙根,听到了院子里的对话。
马奎那双眼睛,像寒潭深井,死死钉在马太太身上,冰冷、漠然、毫无温度。
方才还嚣张跋扈、盘算着卷家产攀附新欢、拿私情要挟陈青的马太太,此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做梦都想不到——已经被押去南京、注定必死的男人,竟然回来了。
穆晚秋也彻底怔住,立在堂屋门口,心头骤然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马奎越狱,杀回天津。
这件事的严重性,远超方才的女人闹剧。这不是风月纠葛,是军统重犯潜逃、惊天大祸!
“两朵野花开一块儿了。”
马奎冷笑着,一步一步,缓慢沉重地踏入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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