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凤目微眯。
那挽起的银色发髻，在风中纹丝不动。
小月挽着方易的手臂，那双慵懒妩媚的眼睛也微微眯起。
两个美丽的女人，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和当初在电影院里，一模一样。
周围，人群还在散去。
大妈们骂骂咧咧的声音渐行渐远。
警察在收警戒线，路障被拖到路边。
方奇则看着眼前的大叔。
大叔穿着深色旧外套，站在几步之外。
他正看向那辆救护车远去的方向。
那边，只留下了空荡荡的街道，和还没完全散去的人群。
“……看到了吗。”
大叔低声道。
“这就是晨曦。”
方奇没有接话。
“……我知道这个女孩。”
大叔收回了视线，看向方奇。
“大哥和大嫂跟我讲过。”
方奇的手指微微收紧。
“当初他们和她谈过，想让她离开晨曦，加入我们这边。但……”
大叔轻轻叹了口气。
“她还是拒绝了。”
“她说，她必须留在晨曦。”
“她说……”
大叔平静的看着方奇，那双眼睛深邃而平静。
“她还有要保护的人。”
方奇只是沉默地与他对视。
“我很惋惜。”
大叔的声音沉了下来。
“但……”
“人死不能复生。”
“你还是要继续向前看。”
他看着方奇，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之前跟你提的那件事……你再考虑考虑吧。”
他没有明说。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当然不能把入薄暮”挂在嘴边。
但方奇当然听得懂。
——加入薄暮，接受身体改造。
眼前银色发髻一晃！
璃光立刻半步踏出，抬手，将方奇护在身后！
异瞳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两人！
“嗯？”
小月则轻嗯了一声，慵懒地侧立，诧异地上下打量璃光：
“奇怪了，之前你明明还很同意……”
她又瞥了方奇一眼：
“难道是被主人说服了？啧，这都三天了，还没给个答复，还真是……”
“不识抬举。”
她的语气慵懒中带着明显的讥讽。
“要是他早答应，说不定……”
她唇角一撇。
“刚才那个晨曦专员，就不会死了。”
方奇：“……”
“你说什么？！”
璃光猛地向前踏了一步！
“咔哒！”
脚底的地砖被踩出一声脆响！
指尖的猩红在若隐若现！
小月却没有紧张。
她反而是眨了眨眼，然后……
忽然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
“咦？”
她歪着头，看着璃光那只正在闪烁的赤瞳。
“我怎么感觉……”
喃喃着……
然后，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弧度！
“你现在好弱啊？感觉现在……”
她松开了大叔的手臂，向前迈了半步，微微倾身……
眨着眼睛打量着护在方奇面前的银发少女。
“我让你一只手，都能轻易制服你呢。”
璃光的赤瞳死死盯着小月，数据流涌得更急了！
她依旧挡在方奇面前，声音低哑：
“你可以试试……！”
“小月！”
大叔低声呵斥！
小月盯着璃光那只翻涌的赤瞳，眼神一动……
最终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后退半步，退回了大叔的身边。
“……呵呵。”
方奇却轻声笑了。
他看着眼前的两人，还有护在自己身前的银发少女。
他抓住璃光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银发少女微微回头，看向他的眼神有些……
委屈？
——主人，璃光变弱了……
哦……
他家璃光，原来真变弱了啊？
刚才她把自己压床上的时候，他可还是无法抵抗呢！
劲儿还是那么大。
不过……
嗯。
确实变弱了呢，连小月都看出来了。
因为……
璃光的赤瞳，被压制了呢。
那是安怜，为他和璃光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看向一旁，正百无聊赖打量着自己指甲的小月。
尽管如此，璃光也不是好惹的。
……她的原生核心，可是还在呢！
虽然此刻它沉睡未醒，没有在琥珀瞳中透出那抹幽蓝……
可真要逼急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
他刚刚笑的，可不是这个。
他刚刚是在想……
“人死不能复生，是吗？”
他轻声呢喃，重复着这句话。
呵呵……！
……很好。
很、好、啊！
这可真是太好了！
人死不能复生！
这可真是个，谁也无法反驳的真理啊！
“大叔啊……！”
方奇笑着摇头，“别看你是个……
他抬手，指了指大叔的胸膛。
那个被旧外套遮住的、半机械化的胸膛。
“别看你是这个，但……”
他笑的好轻松：
“你真是我最近遇到的……”
“最让我放心的普通人了啊！”
方易看着他，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显然，他没听懂他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方奇却笑得更开心了。
哎呀。
确实稍微放心了一些。
普通人……
这词，用来形容一个半机械人当然不合适。
但他说的，可不是身体！
最近，他可真是遇到了太多太过不普通的家伙！
林小悠。
那位天才小姐。
她自己琢磨出了回档与梦的秘密，然后用一场毒气，来赌命验证！
顾惜。
这位警花小姐。
不仅知道回档，还知道他失忆前那个“以身入局”的计划，到现在，还有一堆事瞒着他不肯说！
就连安怜，这个最普通的姐姐……
她也通过那些循环梦，猜到了回档的真相。
她们……都知道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呢。
最近他和她们这些关键NPC接触的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差点就以为……
他身边的所有势力，晨曦、薄暮、警察、眼线——
全都知道他能回档了！
他甚至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瞒着他！
就他一个人，是沾沾自喜的小丑！
但现在看来……
并不是呢！
至少，眼前的大叔方易不知道！
他说“人死不能复生”！
他用最普通的逻辑来安慰他！
他劝他向前看，还让他继续考虑加入薄暮！
虽然他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也想要利用他和璃光，但……
哎呀。
和那些人一比，还可真是让人松了一口气呢！
大叔不知道这件事，或许这就说明……
方奇盯着眼前皱眉的大叔。
薄暮本身，并不知道这一点。
薄暮这个组织……
他们并没有超脱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们和其他普通NPC一样，都是……！
“你就是方奇？”
一声懒散的疑问，打断了方奇的思绪。
……？
他微微侧目看去。
两个身影，忽然出现在大叔的身后。
一男一女，都穿着普通路人的服装。
和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围观者，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但璃光却立刻赤瞳微微涌动，然后……
迅速贴近方奇耳边，压低声音：
“主人，这两个人……”
“是改造人和AI伴侣！”
“男性是主人，女性是AI！”
……啧。
又来？
方奇眯眼。
又来了两个薄暮的人啊。
还是不认识的人。
他看向大叔和小月。
呦，态度有点奇怪呢。
小月明显皱起了眉头，那双慵懒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明显的不悦。
而大叔，他嘴角原本那点淡淡的笑意，也瞬间淡了不少。
这两个人，和大叔与小月显然很不对付。
而那男人，已经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方奇了！
目光又从他脸上滑到璃光身上，又滑回来。
而他身边的女性AI伴侣正挽着他的手臂，也上下扫了璃光一眼，然后……
“啧啧啧。”
“这就是你看上的人，和……”
女人抱着主人的胳膊，脑袋靠在男人肩上，笑眯眯地看着璃光：
“这个银发小女孩？看起来也太弱了吧？那枚赤瞳不会是……”
“啧啧啧……”
她撇了撇嘴。
“现在还有这么落后的技术啊？”
……嗯？
方奇眼角微微一跳。
……什么意思？
他们不知道璃光是……？
璃光也眯眼看着他们。
大叔皱眉低喝：
“这里人多，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嗯。
看来，薄暮内部确实很松散啊。
那个男人似乎对大叔的呵斥毫不在意。
反而笑了起来，压低声音：
“刚才那个被抬走的保养员，叫什么来着……安怜？”
他笑了：
“对，是晨曦的保养员。”
方奇：“……”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一沉。
这家伙……
又想说什么？！
“那种人，死了就死了吧。”
男人耸了耸肩。
“反正都是些普通人。”
他的身边，那女人也低笑了一声：
“人类就是这样，太脆了嘛，稍微碰一下就没了。”
她抬眼看向方奇，露出温和的微笑：
“方先生，你也是人类，你应该也能明白的吧？”
方奇：“……”
大叔则眉头一紧，一声低喝：
“你们两个，没完了是吧！”
“啧。”
小月“啧”了一声，眯眼瞥了那个女人一眼，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但她没有动。
这里是大街。
警察还在几十米外收拾东西。
路人很多。
方奇面无表情。
他能感觉到，璃光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
那个男人微微偏头，凑近了半步。
璃光赤瞳再次涌起红芒！
男人只是耸了耸肩，没有靠的太近。
然后笑道：
“方易看得起你，我们可不一定。想要加入我们，你最好证明一下，你不只是个会躲在……”
他瞥了璃光一眼，嘴角勾起。
“……你‘女朋友’身后的废物男人。”
旁边的女人娇笑了一声，脑袋就往主人的胳膊上蹭了蹭，眼睛却一直盯着方奇。
璃光的小手，颤抖地更厉害了！
她的右手指尖，猩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被方奇握着的那只手，正在他掌心里越攥越紧！
指尖陷进他的皮肤！
她在忍。
因为安怜把赤瞳的功率压到了最低，所以……
她现在不会那么冲动。
她能控制住自己。
也因为……
方奇还没有说话！
所以，她没有动。
而方奇……
他正牵着璃光的手，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个男人看到璃光指尖一闪而逝的猩红，微微诧异。
然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夸张地张大了嘴：
“哇哦！好低级的武器啊！不过……”
他歪头挑眉：
“你想干什么？”
“你想要在这里，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吗？”
摊开双手，语气里全是有恃无恐的嘲弄！
“我说，你也不想你的主人进监狱吧？”
“甚至……被判死刑？”
他甚至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把自己的脖子伸到了璃光面前！
嚣张！
肆无忌惮！
方奇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忍耐！你要忍耐啊！”
他笑着说，脖子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的指尖前。
“或者……”
他咧嘴一笑，声音压得更低了：
“杀了我？来啊。”
“然后毁掉你主人的一辈子？”
他身边的女人在那一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担忧。
她无奈地瞥了主人一眼，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把主人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一些，移开了视线。
而方易和小月的脸色都很难看！
“方奇，你别听他在这里胡说八道！”
大叔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无比急促！
小月的眼睛则一直盯着那个伸着脖子的男人。
嘴角的弧度已经完全消失了。
璃光的手，颤抖得厉害！
她紧紧咬着牙关，赤瞳里的猩红数据流在微弱地闪动着。
她在等他的命令。
只要他摇头，她就能继续忍下去。
但方奇看着眼前那个伸着脖子、一脸嚣张的男人……
忽然就笑了。
“哈哈……！”
他摇了摇头。
有些无奈地笑。
不是……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但大叔在看到这个笑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方奇，你不要冲动，你……！”
他的语气有些紧张！
然后猛地看向一旁的男人：
“带着你的人，滚！”
男人却依旧伸着脖子，耸了耸肩。
“方易，你这是在命令我呢……？”
小月直直地盯着方奇和璃光，身体已经微微绷紧了。
方奇没有看他们。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安怜在便签纸上写下的那些字。
“我想去找爸爸妈妈了”“去见我的哥哥”“去见苏阿姨和方叔叔”“我用生命保护了小奇，就像哥哥当初保护我那样”。
……她真的很累呢。
她一个人扛着晨曦的压力，扛着保养专员的身份，扛着对苏阿姨的承诺，在这座城市里独来独往了那么多年。
而现在，眼前这个伸着脖子的男人，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在说……
“死了就死了吧”。
他们甚至……
还嘲讽他的璃光。
他才刚和璃光发生了那种关系呢。
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老婆受委屈呢？
他可以受委屈。
他老婆不行。
他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可真是……
上天送给他和璃光的礼物呢。
“璃光。”
方奇轻声道。
“做你想做的。”
银发少女的身体微微一颤。
而在眼前的男人眨眼的瞬间——
猩红光芒瞬间爆闪！
一颗脑袋，忽的飞上了天！
机械碎屑，伴随着鲜血横飞！！
现场安静了几秒钟，然后……
“啊啊啊啊啊——！！！”
“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