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的是第71军军长宋希濂，带着自己的参谋长，笑盈盈地跨进了大门。
“哟，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几位密谈了？”宋希濂摘下军帽，开着玩笑走了进来。
陈默起身相迎。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28日下午到29日一整天，这栋原本清幽的别院，硬生生变成了整个南岳镇最热闹的地方。
门槛都快被前来拜访的中央军将领给踏平了。
有像李延年这样拿着底牌来换装备的；有在江北战场上配合过，特意来攀交情的；更有甚者，知道陈默马上要扩编三个军，想要把自己手底下的杂牌建制或者边缘部队，挂靠到中央警卫集团军名下的。
一时间，别院里将星云集，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雪茄和香烟的味道。
“陈总司令，万家岭那一仗，您的兵是真打出了咱们黄埔的威风。往后有什么差遣，招呼一声就行。”
“谦光老弟，我那师里缺几部大功率电台，听说你从波田支队缴获了几套……”
“总司令，您看咱们这个独立旅，是不是也能编进贵部的新建制里去？”
面对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资历比自己老得多的学长们，陈默表现出了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游刃有余。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中将常服，坐在主位上，始终面带微笑。
该打太极的时候，他滴水不漏；该给甜头的时候，他随手漏出的一批弹药和枪械，就足够让那些军长师长们感恩戴德。
利益才是最坚固的纽带。在这短短一天半的时间里，陈默硬是靠着手里的资源和军功，把自己在黄埔嫡系中的地位拔高到了一个难以撼动的地步。
到了29日傍晚，最后一拨客人才意犹未尽地告辞离去。
满院子的喧闹终于平息下来。
勤务兵赶紧上前收拾满桌的茶杯和烟蒂，打开窗户透气。
陈默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哪怕是铁打的身体，应对这种高强度的官场周旋，也感到有些疲惫。
俞济时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陈默。
“怎么样，当财神爷和主心骨的滋味如何？”俞济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眼中更多的是欣慰。
“比在前线打仗还累。”陈默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叹息一声，“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人精，不见兔子不撒鹰。”
俞济时在旁边坐下，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就这一天半，你用那些用不上的缴获，换来了两万多老兵的补充协议，这可比等军政部发文件快多了。”俞济时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陈默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为什么没有把人拒之门外的原因。武器装备没了可以买可以缴获，但老兵和打过硬仗的基层军官，可是拿钱都买不到的宝贝。
他要尽快把三个军的架子搭起来，这些人情世故就少不了。
……
三十日早晨，古镇的晨雾比前两日还要浓郁些。
空气里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寒，吸进肺里像是咽下了一口带冰茬的泉水。
圣经学校礼堂外的警戒级别，却比之前几日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不仅宪兵增加了双岗，连院墙外都布设了暗哨。
礼堂里显得空旷了许多。原本密密麻麻的条桌被撤去了大半，留下来开会的，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就四十多号人。
这四十多个人里，九成是黄埔一二期出来的嫡系学长，剩下的几个，也是在江北战场上拼光了家底、对军委会言听计从的忠骨将领。
没有了那些杂牌军在场，礼堂里的气氛虽然依旧肃穆，却少了几分提防，多了些关起门来说自家话的自在。
陈默依然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他解开了军装领口的一颗风纪扣，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神情平和。
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皮靴靠脚声。
“委座到！”侍卫长高声唱喏。
四十多名将星齐刷刷站起身，身板挺得笔直。
校长穿着一身没有挂军衔的中山装，手里没拿讲稿，大步流星地走上主席台。
何应钦、白崇禧等人紧随其后。
“都坐下。”校长走到正中间的椅子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讲一番抗日大局，而是直接坐了下去。
众人纷纷落座。
“这几天的大会，场面话已经说够了。”校长扫视了一圈会场，目光在几名嫡系将领脸上停留片刻，“今天把你们留下来，不讲虚的。第二期抗战怎么打，防区怎么划，手里的家伙什怎么补，今天定下来，明天就回各自部队开始整训。”
陈默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校长这作风，确实是把在座的当自己人了。
会议的进程推进得异常迅速。
何应钦拿着文件夹，开始逐一宣读各部队接下来的战区归属，以及从大后方调拨的新兵和部分苏援武器分配名单。
“第一兵团薛岳部，调拨苏制重机枪四十挺，轻机枪一百二十挺，步枪一千五百支……”
“第七十四军俞济时部，补充兵员五千，中正式步枪两千支，迫击炮十六门……”
会场里只剩下何应钦平板的宣读声，偶尔有被点到名字的将官起身敬礼。
陈默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竖着耳朵听，连桌上的记录本都没翻开。
他对这些补充物资没有任何兴趣。以中央警卫集团军现在的身家，这点零碎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他在等今天的重头戏。
足足过了半个多钟头，物资和防区的分配才算告一段落。十几名得到补充的军长脸色红润，没分到好东西的则暗自叹气。
何应钦合上手里那本物资清单，转身从林蔚手里接过了一份红皮的保密文件。
随着他翻开文件的动作，礼堂里的氛围陡然发生了变化。那些原本还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去后勤部多讨要几箱子弹的将领们，纷纷收拢了心思。
“会议第三项议程。”何应钦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关于战损部队撤销建制，及兵员合并之方案。”
终于来了。
陈默微微坐直了身体。
“此次江北会战，各部打得英勇，但牺牲也十分巨大。有些部队连师长、旅长都打光了，建制名存实亡。为了避免空占番号、指挥混乱，军委会决议，对部分建制进行裁撤整合。”
（先分配谁呢？好难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