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的话音在这深秋的微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才还稍显松弛的几名将领，背脊不自觉地挺拔了几分。
李延年搓了搓手，脸上浮现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容。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那些杂牌军将领早已走得没影了，这才清了清嗓子。
“林主任放心，大家都是校长的学生，一定按时到会，随时等候校长训示。”
旁边几名中央军的将长也连连点头，神情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轻快。
大家都是在这个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林蔚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明面上的大戏已经唱完，那些该打发回乡下啃树皮的杂牌也都走了，接下来关起门来，就是自家人分肉的时候了。
陈默没有急着表态。他看着林蔚手里的保密文件夹，伸手理了一下军服的领口，微微颔首。
“劳烦蔚文兄亲自跑一趟，职下明白。”
林蔚见指令传达到位，也不再多留，客套了两句便转身返回行辕。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上，李延年立刻向陈默这边凑了一步，伸手拍了拍陈默的手臂。
“谦光老弟，咱们也别在这儿吹冷风了。回别院好好歇着，养足精神准备后天的正戏。”
“吉甫兄先请。”陈默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侧了侧身子。
众人各自打过招呼，三三两两地散开，钻进各自的汽车，朝着休息的别院驶去。
车厢里，暖气驱散了外面的湿寒。
陈默将厚重的将官大衣脱下放在一旁，顺手摸出香烟。
俞济时接过陈默递来的烟，划了根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盘旋。
“看明白了吗？”俞济时弹了弹烟灰，目光转向窗外，“这才是委座的手腕。前面几天是唱给全国人看的，大公无私，统一军制。这后面两天的小会，才是实打实的过日子。”
陈默靠在椅背上，火光在指尖明灭不定。
“舅舅说的是详细划分建制归属和补充武器装备的事吧。”陈默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大浪淘沙，能活下来的部队得吃饭，得补血。咱们这些亲儿子不先吃饱，谁去替校长打第二期抗战。”
俞济时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年纪轻轻就已经肩扛中将加上将衔的外甥女婿，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感慨。
“你倒是看得通透。军政部那边囤了不少苏援的家伙，还有一些德械的底子。杂牌是要不到的，全得在后天的小会上分派下去。”俞济时压住心头的思绪，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不过，你那个中央警卫集团军的三个军骨架，肯定是要在此次会上敲定的。到时候争起来，可不要手软。”
陈默将半截烟按在烟灰缸里，轻笑了一声。
“手软？那是跟自己弟兄过不去。我手下十几万人等着张嘴要饭，该拿的我一分也不会少要。”
车子一路平稳地开进别院。
两人下车，刚走进正厅坐下，勤务兵还没来得及把热茶端上来，门外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良桢兄！谦光老弟！哥哥我厚着脸皮来讨杯茶喝了！”
陈默抬眼望去，只见李延年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手里还提着两盒包装精美的茶叶，身后跟着第2军参谋长。
“吉甫兄，你这鼻子可真灵，茶刚泡上你就到了。”陈默站起身，笑着迎了两步。
俞济时也站了起来，指了指旁边的红木椅子。
“坐吧，刚开完会不在自己窝里歇着，跑我们这儿来，肯定不是光为了喝茶。”
李延年把茶叶递给勤务兵，自己不客气地坐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良桢兄这话说的，大家都在前线拼了这么久，难得在南岳碰头，自然要多走动走动。”李延年喝了口茶，目光落向陈默，语气变得熟络起来，“不过嘛，也确实有点私心。”
陈默端着茶杯，靠在扶手上，等待下文。
“谦光啊，你那个集团军现在算是彻底立起来了。”李延年身子往前探了探，搓了搓手，“委座说要扩充三个军的架子，你手底下虽然有五个主力师，可要填满这个大窟窿，基层军官和重武器缺口怕是不小吧？”
陈默心中微动。这老狐狸，消息还真灵通。
“确实是个头疼的事。”陈默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摊子铺大了，到处都需要人，需要枪。怎么，吉甫兄要支援小弟一把？”
“支援谈不上，咱们是互通有无。”李延年拍了下大腿，“我第2军在江北损失也不小，军政部那边补充新兵慢得像蜗牛。你手头要是有之前多下来的那些日式九二式重机枪，哪怕是修补过的，匀给哥哥几挺如何？当然，我这边可以拿两个有实战经验的步兵营建制跟你换，老兵骨干，即插即用！”
俞济时在一旁听得真切，心里暗自发笑。
这买卖做得精明，拿人换枪，还是换日式的缴获重火力。眼下各部最缺的就是这种能压住阵脚的大家伙。
陈默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叶。
他现在手里的确有不少松浦师团和波田支队留下来的好东西，本来都是留着给自己部队用的，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这些玩意留着也是吃灰，拿来做顺水人情，巩固在黄埔系内部的人脉，稳赚不赔。
“两个营的老兵？”陈默放下茶杯，抬起眼眸，“吉甫兄，我再加六门九二式步兵炮配二百发炮弹，你给我凑一个满编的老兵团出来，怎么样？”
李延年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门九二式步兵炮配二百发炮弹！这可是攻坚拔寨的好宝贝，军政部那些老爷们都抠搜得不肯轻易下发。
“成交！”李延年没有丝毫犹豫，生怕陈默反悔，立马一拍桌子，“明天一早，我就让参谋长去跟你那边的人对接！”
第一笔交易刚谈妥，院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