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部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看看,一头被抽干了骨髓的猪,在最快活的时候,会不会说梦话。”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让美雪去‘伺候’他。”
“哈伊!”松下心头一凛。
中岛美雪,帝国之花,特高科最擅长心理诱导和催眠的特工。看来,课长是要对那个烟鬼,进行最后的、最彻底的榨取。
……
茂川公馆最奢华的套房内。
靡靡日本小调从留声机里流出,混着浓得化不开的甜腻烟雾,缠绕在雕花木床上的每一寸空气。
韩文正躺在柔软丝绸被褥里,四肢百骸都泡在无边的快感中,整个人像是浮在云端。
顶级“福寿膏”,纯度极高,一小口就足以让最顽固的瘾君子彻底融化,对身心的腐坏也最凶狠。
他感觉自己成了一滩烂泥,一滩会喘气飘在空中的肉,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和服身影跪坐在床边,正是中岛美雪。她用银签挑着烟膏,在酒精灯上仔细地烤着,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茶道。
“韩桑……”她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搔刮着韩文正的耳膜,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无法抗拒的节奏,“您辛苦了……”
韩文正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抬。
“惠中茶楼……好可惜,被炸掉了呢……”美雪一边将烟枪凑到他嘴边,一边用梦呓般的语调轻声引导,“除了那个叫安平的,茶楼里……还有谁在等您呢?”
来了!
韩文正的潜意识深处,一根弦猛地绷紧!
剧烈的快感如同潮水,正一波波地冲刷着他最后的理智堤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失控,肌肉松弛,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咬在自己的舌尖上!
剧痛混着铁锈味瞬间炸开,让他从那片极乐的云端坠落了半寸,换来了一丝清明。
他猛地睁开浑浊双眼,一把将身边的中岛美雪死死搂进怀里,动作粗暴,像一头发情野猪。
“女人……”他嘴里喷着恶臭的烟气,口水流到美雪精致的衣领上,“安平……算个勾……巴……本少爷有的是钱……当年他连给本少爷提鞋都不配……”
他手在美雪身上粗鲁撕扯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
中岛美雪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厌恶,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温柔的微笑。
就在这时,一股热流伴随着恶臭,从韩文正身下猛地涌出,瞬间浸湿了身下的丝绸床单。
在极度的生理快感和精神松弛下,他竟失禁了。
中岛美雪再也无法维持伪装,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猛地挣脱开来,踉跄地退到一旁。
她看着床上那滩烂泥一样、在污秽中扭动着身体的男人,胃里翻江倒海。
片刻后,她走进隔壁的监听室,对着阿部宽深深鞠躬。
“课长,测试结束。”她声音里带着颤抖,“目标的潜意识和所有肌肉反应,都已经被毒瘾完全支配。他的大脑皮层没有任何受过反审讯训练的痕迹……这是一具……彻底废掉的躯壳。”
阿部宽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
圣安东尼医院,特护病房。
惨白月光透过窗户上的铁栅栏,在水泥地上投下几道影子。
汪富贵靠在床头,听着门外两道平稳的呼吸声,手脚冰凉。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等审计组到了,皮埃尔那个王八蛋就会找个由头,让自己心脏病突发。
他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疯了一样冲向房门,用拳头和身体狠狠地撞击着。
“开门!放我出去!我要见阿尔弗雷多!”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法比奥带着两个高大的巡捕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煞气。
“闭嘴!你这个黄皮猴子!”
法比奥一拳砸在汪富贵肚子上,将他打得蜷缩在地。
汪富贵顺势在地上打滚,死死抱住旁边一张铁床的床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阿尔弗雷多还欠我钱!我不活了!那个狗娘养的!他不还钱我就死在这儿!”
他的哭嚎声凄厉无比,在寂静走廊里传出老远。
法比奥又踹了他几脚,见他只是抱得更紧,骂得更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别吵了!我让他来见你!”法比奥蹙着眉头,这样折腾实在是太惹眼了。
虽然说阿尔弗雷多和皮埃尔分属不同的意大利家族势力,但是在这种时候都拥有一致的目的。
医院和巡捕房很近。
很快,一阵皮鞋声由远及近,被吵醒的阿尔弗雷多一脸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FabiO, Che Stai faCendO a meZZanOtte?(法比奥,大半夜的,你搞什么?)”
看到正主来了,汪富贵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阿尔弗雷多的皮鞋,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督察长!我的督察长啊!您要为我做主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我那五十块抽成我不要了!我一分钱都不要了!可四海赌坊有个叫那龙的烂赌鬼,他还欠我一百美金!那是我的救命钱啊!求您,求您帮我要回来!您再给我带只烧鸡,一瓶好酒……我做鬼也谢谢您啊……”
阿尔弗雷多满脸嫌弃地想把脚抽出来,却被汪富贵死死抱住。
但当他听到“五十美金”、“一百美金”、这些字眼时,他眼里的厌恶,变成了贪婪。
他本来也没打算给汪富贵提成,但是还有一百美金的烂账,如果收回来了,不又多一百!
这买卖做得。
“行了!闭嘴!”阿尔弗雷多踢了汪富贵一脚,“看在美金的份上,我去替你跑一趟!你给我老实点!”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朝着赌场的方向走去。
四海赌坊,依旧灯火通明。
阿尔弗雷多稍加打听就找到了正在角落里玩牌九的那龙。
“你就是那龙?”
那龙一抬头,看见一个洋人督察,身后还跟着两个带枪的巡捕,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牌都掉在了地上。
“长官……您……您找我?”
“汪富贵,认识吗?”阿尔弗雷多不耐烦地问,“他让我来找你要一百美金,还钱。”
那龙的脑子嗡地一下。
汪富贵?欠钱?
丢那妈!
他瞬间就将这几个词串联了起来——汪富贵在求救!
那龙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但他脸上却立刻堆起了最谄媚的笑容,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美金,数出一百块,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哎哟!原来是汪哥让您来的!您看我这记性!”他一边塞钱,一边大声嚷嚷,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长官,您受累!您在这儿稍等片息,当初汪哥放我这儿的‘份子钱’,今儿个正好凑够数了!我这就回去取!顺便烧两只烧鸡,一并孝敬您!”
“份子钱?”
阿尔弗雷多那双长满金毛的大手一把攥过钞票,大拇指熟练地捻过富兰克林的头像,眼底的嫌弃瞬间被贪婪吞没。“快去!”
那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赌坊,一头扎进黑夜里,玩了命地朝那间破旧民房狂奔。
.......
戴万岳和老蔫儿刚从西关教堂那边过来,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木箱放在桌上。箱子里,是用油纸包好的、一块块呈暗黄色的B型炸药,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可以压出桂花糕形状的小铜模。
从惠中茶楼废墟里死里逃生的安平也在,他半边身子缠着绷带,心有余悸地扯着脸皮。
“……陈爷,这些都是你给的那种炸药?”安平声音发颤,“这玩意可太猛了。惠中茶楼那么结实的承重柱,不到一斤的量,连地基都给融了!”
当那龙一脚踹开房门时,屋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要死卵了!要死卵了!”那龙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汪……汪富贵出事了!怕是要被灭口!”
他把事情经过飞快地说了一遍。
陈锋的眸子瞬间闪过一道寒光。汪富贵这颗棋子,是搞到后续武器和通行证的关键,绝不能折在这儿。
就在这时,房门又被推开,徐震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掌柜的,”他声音压得很低,“时间过了,韩少爷没去接头的点。俺瞅了眼,日租界那边,全戒严了。”
韩文正深入虎穴,汪富贵命悬一线。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沉默了片刻,陈锋笑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地开口了。
“咱们不能硬闯法租界救人,但鬼子可以。”
“阿部宽费了半天劲,结果只抓到几条小杂鱼,他现在恐怕正愁没法向上头交差呢。”
陈锋转过头,“那龙,先摸清楚汪富贵现在哪里。然后,咱们让鬼子去救人”
“安平老弟,这事还需要你帮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