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的风渐渐被抛在身后，草原尽头，山色一点点显出来。
西凉这几年确实变了很多，
从前的边陲小镇，路边尘土飞扬，商旅稀少，
如今最先看见的，便是宽敞的官道，两旁有驿站，有茶棚，还有往来商队。
大雍的布匹、北漠的皮货、西凉的药材和玉石，都能在路边小集上看见，
边市热闹，女商贩牵着骆驼队进出，学舍门口，有女童背着书袋与男童并肩跑过，
苏窈窈掀着车帘看了许久，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赫连雪做到了。”
萧尘渊坐在她身侧，也往外看。
“做得不错。”
小鹤安立刻凑过来，认真问：“爹爹，大雍也可以有这样的边市吗？”
萧尘渊看着窗外，淡声道：“可以。”
“女子学舍呢？”
“也可以。”
“那为何现在还少？”
“因为要先有人敢开第一扇门。”
小鹤安皱眉思考。
苏窈窈看着儿子那副小大人样，终于忍不住伸手戳他的额头。
“安安，歇会儿。”
“你再这样，我都要怀疑你下一刻就要坐上朝堂参政了。”
小鹤安认真道：“我还小。”
苏窈窈松了口气。
还知道自己小。
下一刻，小鹤安又道：“可以先听政。”
苏窈窈：“……”
“儿子，你能不能先看羊？你看那小羊，多可爱。”
小念卿已经趴在窗边开心喊：“羊！好多羊！”
小鹤安看了一眼，“羊也属于互市货物。”
苏窈窈：“……”
她默默把小念卿抱进怀里，还是女儿贴心，
只知道羊可爱，不知道羊能进税册。
到了西凉边陲小镇时，已是傍晚，
镇口有人等着，远远看见那道月白身影时，苏窈窈一下坐直了。
“那是明空？”
萧尘渊抬眼，“嗯。”
多年不见，明空已经不再穿袈裟。
他一身月白长袍，头发已经很长很长了，用一根素簪松松束着，清俊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最要命的是，他虽然还俗了，可那股佛性还在，
眉眼温和，气质干净，他只是站在那里，不再像从前那样隔着尘世，如今的他，眉眼间有了烟火气，
像菩萨终于下了凡。
苏窈窈眼睛都快冒金星了。
哇哦！
她差点没忍住想吹口哨。
幸好她忍住了。只是眼神没忍住……
萧尘渊侧眸看她，脸已经黑了，“窈窈！”
苏窈窈立刻收回视线，咳了一声，
“我就是看看旧友。”
鹤卿掀开帘子看热闹，
“主人，人家也好看~~”
苏窈窈：“……”
萧尘渊冷冷看向鹤卿，
鹤卿扇子一合，“我刚醒，受不得瞪。”
苏窈窈立刻坐端正，十分严肃，
“我只是觉得，故人变化真大。”
萧尘渊淡淡道：“眼睛都快粘人身上了。”
苏窈窈：“……”
帅哥都不让看，真小气！不过……好像西凉还有个老朋友可以去找一下，嘿嘿~
车队停下，
明空走上前，先向萧尘渊微微颔首，“师弟。”
萧尘渊点头，“师兄。”
苏窈窈从车上下来，笑眯眯道：“明空，不对，现在是不是该叫隋砚之？”
明空眼底浮起一点温和笑意，“都可。”
“阿九呢？”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屋檐上轻飘飘落下，
黑衣长发，眼角红痕，眉眼妖冶，
阿九抱着手臂站在那儿，还是那副不好惹的样子，
只是看见苏窈窈的一瞬间，眼底那点冷意一下散了。
“窈窈！”
她走过来，伸手就抱住了苏窈窈，
动作很快，快得萧尘渊脸又黑了一层，
阿九抱着她，“你可算来了。”
苏窈窈心里一软，拍了拍她的背，“想我了？”
阿九嘴硬，“谁想你？”
明空在旁边温声道：“她念了三日。”
阿九猛地回头，
“小和尚！你闭嘴。”
明空眼底含笑，“我说错了？”
苏窈窈笑得眼睛弯弯，这两人还是这样。
一个疯，一个稳。
一个闹，一个接。
只是比从前更像家了。
小念卿从车里探出头来，看见阿九，眼睛瞬间亮了。
“娘亲，这个姨姨好漂亮！”
阿九一怔，下一刻，她整个人都软了，
“这是念念？”
苏窈窈笑着点头，阿九几乎是立刻走过去，把小念卿抱了起来，
小念卿抱住她的脖子，盯着她眼角的红痕看，
“姨姨眼睛旁边有花。”
阿九一愣，那次战后，身上的伤倒是好了，平白在眼角留了道疤，她看着烦，又让明空给她刺了朵花，本就妖艳的脸，愈发妖娆了，
小鹤安也从车里下来，规规矩矩行礼，
“见过明空伯伯，阿九姨姨。”
阿九挑眉，“这小子像萧尘渊。”
小鹤安认真道：“我也像娘亲。”
阿九笑了，“不错。”
这时，门后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
那是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
穿着黑色的小袍，眉眼像明空，清俊漂亮，可那双眼睛却像阿九，黑亮黑亮的，透着一股聪明得过分的劲儿。
他趴在门边，先看了看苏窈窈，
又看了看萧尘渊，
最后，目光落在小念卿身上，
“你就是我妹妹？”
小鹤安瞬间抬头，
妹妹？
谁是你妹妹？
小念卿眨眨眼，
“你是谁呀？”
小男孩已经走过去，
“我叫隋无忧。”
苏窈窈在一旁说，
“无忧？名字真好听。”
小男孩看着她，神色乖巧，
“我爹取的，他说，愿我一生无忧。”
阿九在旁边哼了一声，
“我本来想叫他阿十。”
众人：“……”
苏窈窈差点笑出声，
明空很平静，“被我拦了。”
阿九不服，“阿九阿十，多顺口。”
明空温声道：“像编号。”
阿九沉默了一下，没再反驳。
苏窈窈心口微微一软。
她知道，阿九其实也懂，她曾经被红月当作编号养大，
所以明空才给他们的孩子取名无忧，
愿他不是谁的编号，
愿他一生平安喜乐。
无忧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小念卿身上，
小念卿被他看得歪头，
“你看念念做什么？”
无忧眨了眨眼，声音很软，
“你长得真好看。”
小念卿脸一下红了。
萧尘渊脸一下黑了，
小鹤安立刻往妹妹身前一站，
“她是我妹妹！”
无忧看向他，眸子弯了弯，
“我不是别人。”
小鹤安：“？”
隋无忧笑得很乖，“我是你伯伯和姨姨的孩子，所以，我是自己人。这，也是我妹妹。”
小鹤安：“……”
这个人不好对付！
无忧走到小念卿面前，从袖子里拿出一颗糖，
“这是西凉的花糖。”
“很甜。”
小念卿眼睛亮了，
刚要伸手，小鹤安已经拦住，
“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
无忧一点也不恼，转头看向明空，
“爹，能吃吗？”
明空温声道：“能。”
阿九在旁边补充：“没毒。”
小念卿这才接过，甜甜道：“谢谢无忧哥哥。”
无忧眼睛弯得更明显，
“不谢。”
他顿了顿，又认真道：“你，要不要做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