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抬头，
鹤卿坐在轮椅上，被鹤琮推着进来，
他脸色仍有些白，可精神比刚醒时好了许多，身上披着绛紫色外袍，手里还摇着一把阿九寄来的骚包折扇，
一进门，就看见萧尘渊和苏窈窈脸色不太对，
他挑了下眉，
“白日宣淫？我来得不是时候？”
苏窈窈脸一热，“鹤卿！”
萧尘渊冷冷抬眼，“你若嫌眼睛无用，朕可以让太医替你看看。”
鹤卿笑了，
“我刚醒。”
萧尘渊面无表情，“你已经醒了一个月。”
鹤卿：“……”
这借口好像越来越不好用了。
小念卿立刻挡在鹤卿面前，
“爹爹不许凶二爹爹！”
萧尘渊看着倒戈的女儿，心口又中了一箭，
鹤卿朝萧尘渊挑了挑眉，那表情欠得很，
“孩子喜欢我。”
萧尘渊冷声道：“她年纪小，不懂事。”
小念卿不服，“念念懂事！”
小鹤安点头，“妹妹懂一点。”
小念卿：“……”
鹤卿笑得更开心。
苏窈窈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阿娜尔想回北漠探亲，邀我们一起去。”
鹤卿扇子一停，
“北漠？”
“嗯。”
苏窈窈看着他，“你想去吗？”
鹤卿沉默了一下，
窗外风吹进来，掀起他鬓边一缕长发，那一瞬，他眼底有一点说不清的恍惚，像是从很远的梦里回过神。
很快，他笑了笑，
“去。”
“我睡了这么久，也该出去看看。”
鹤琮立刻皱眉，“你身子还没好。”
鹤卿道：“坐马车。”
鹤琮：“路上颠簸。”
“铺厚些。”
“北漠风大。”
“穿厚些。”
“你会累。”
“睡车上。”
鹤琮被堵得说不出话，
小念卿立刻举手，“念念陪二爹爹！”
小鹤安道：“我带珍珠膏。”
萧尘渊：“……”
这一趟北漠之行，似乎已经不需要他同意了，
“那便去吧。”
小念卿欢呼，
“去北漠看舅舅！”
小鹤安纠正她，“是阿娜尔舅母的哥哥。”
小念卿眨眼，“那也是舅舅。”
鹤卿慢悠悠道：“念念说是就是。”
萧尘渊看他，“你倒是会哄孩子。”
鹤卿笑，“比陛下会。”
萧尘渊：“……”
苏窈窈赶紧按住他的手，“别吵，去北漠再吵。”
十日后，帝后微服出京。
说是微服，其实阵仗一点不小，
萧尘渊再怎么愿意陪苏窈窈胡闹，也不可能真让她和孩子们轻装上路。
前后护卫数百。
太医随行。
奶娘随行。
厨子随行。
连给鹤卿熬药的小药炉都带了三个。
鹤卿上马车时，看见那三只药炉，脸色当即变了，
“小琮。”
鹤琮很冷静，“路上要喝药。”
“我已经好了许多。”
“太医说还要喝。”
鹤卿看向苏窈窈，“主人。”
苏窈窈立刻移开眼，“小琮说得对。”
鹤卿又看向小念卿，
小念卿本来很容易心软，
可小鹤安在旁边提醒：“二爹爹不喝药，会病。”
小念卿立刻绷起小脸，
“二爹爹要喝药。”
鹤卿：“……”
孤立无援。
他最后只能看向萧尘渊，
萧尘渊淡淡道：“朕觉得药少了。”
鹤卿：“……”
算了，
还是睡回去吧。
去北漠的路上，最鸡飞狗跳的不是孩子，也不是鹤卿，
是阿娜尔，
她和苏卿润先一步从雍京出发，同他们在城外汇合，
阿娜尔如今大着肚子，骑马自然是不许了，
苏卿润给她准备了最稳的马车，
车里垫了三层软褥，
炭炉不能太热，怕她闷，窗不能开太大，怕她吹风，点心要备着，酸梅要备着，温水要备着，
连她最喜欢的北漠肉干都被苏卿润切成了小块，放在银盒里，隔一会儿就递一块。
阿娜尔一开始还挺享受，半日后，她忍不住了，
“姓苏的！”
“嗯？”
“我只是怀孕，不是残了。”
苏卿润正在检查她脚边的软垫，闻言抬头，“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别这么紧张？”
“我不紧张。”
阿娜尔看着他额角的汗，
“你不紧张，你把我的水壶放到哪儿了？”
苏卿润下意识拿起旁边的银壶。
阿娜尔又问：“点心呢？”
苏卿润递过去，
“酸梅呢？”
苏卿润又递过去，
“披风呢？”
苏卿润立刻拿起来，
阿娜尔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还说你不紧张？”
苏卿润沉默了。
阿娜尔忽然凑近他，笑得坏兮兮的。
“姓苏的。”
苏卿润耳根一热，“嗯？”
“你是不是怕我？”
苏卿润看着她，
她穿着一身红色北漠长裙，肚子已经明显隆起，眉眼却还是明艳张扬。
大着肚子也一点不老实。
眼神亮得像草原上的火。
他喉结滚了滚，低声道：“怕。”
阿娜尔一愣。
苏卿润伸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
“怕你磕着。”
“怕你摔着。”
“怕你疼。”
“怕你半夜睡不好。”
“怕你说想吃什么，我却没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也怕你像上次生产那样疼。”
阿娜尔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
她看着这个男人。
从前冷面寡言，站在战场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如今坐在她面前，手掌覆着她的肚子，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紧张。
阿娜尔忽然心口软得厉害。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苏卿润。”
“嗯。”
“你怎么这么好啊？”
苏卿润耳尖更红。
“没有。”
阿娜尔啧了一声，“还嘴硬。”
她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苏卿润整个人一僵。
前头赶车的护卫假装自己是聋子。
阿娜尔还不满足，故意贴在他耳边。
“等生完这个。”
苏卿润呼吸一顿。
“什么？”
阿娜尔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我再跟你研究一百零八式。这次回去，我高低要搜罗更好的！我气死陛下！”
苏卿润脸瞬间红到脖子，
“阿娜尔！”
“嘘。”
阿娜尔把手指按在他唇上，“孩子听着呢。”
苏卿润被她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阿娜尔笑得快倒进他怀里。
结果刚笑两声，肚子轻轻一动。
她“哎呀”了一声。
苏卿润脸色瞬间白了。
“怎么了？”
“疼？”
“哪里疼？”
“停车！传太医！”
阿娜尔赶紧一把拉住他，“没疼！”
苏卿润整个人都绷紧了，“那你叫？”
“他踢我。”
苏卿润动作一顿。
阿娜尔抓着他的手，按在肚子上。
“你摸。”
苏卿润指尖僵得厉害，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过了一会儿，小家伙又轻轻动了一下。
苏卿润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一点点动静，很轻。
却像是在他掌心敲了一下。
阿娜尔看着他的表情，故意问：“傻了？”
苏卿润眼眶微微一热，
“他动了。”
“嗯。”
“很小。”
“废话，还没出来呢。”
苏卿润低下头，轻轻贴近她小腹。
阿娜尔原本还想笑他傻，可看到他这么认真，心里又软得不行。
苏卿润低声道：“别闹你娘。”
“她辛苦。”
阿娜尔眼眶忽然红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苏卿润。”
“嗯？”
“你再这样，我真想现在就亲你。”
苏卿润耳根一红，抬头看了眼车帘。
阿娜尔笑得更坏。
“怕什么？又没人看。”
苏卿润低声道：“车外有人。”
“那你小声点。”
苏卿润：“……”
他刚想说她胡闹，阿娜尔已经勾住他的衣襟，把人拉了下来。
车帘轻晃。
外头风声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