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卿醒来之后，凤仪宫热闹了整整半个月。
是真的热闹，
小念卿天天抱着小枕头往鹤卿屋里跑，然后被自家皇帝爹爹逮着后领子拎回去，
小鹤安抱着珍珠膏和小帕子跟在后头，像个小大夫似的，板着脸说：“妹妹，慢些，二爹爹刚醒，经不起你扑。”
小念卿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每次一进门，还是扑。
鹤卿刚开始还会虚弱地咳两声，
后来他发现，小姑娘一听他咳就会吓得眼泪汪汪，连忙伸手拍她脑袋哄，
“没事。”
“二爹爹装的。”
小念卿呆住，转头就去告状，
“爹爹！二爹爹骗念念！”
萧尘渊闻言头都没抬，
“嗯。”
“罚他今日不许讲故事。”
鹤卿靠在软枕上，懒洋洋道：“表弟，公报私仇可不好。”
萧尘渊淡声道：“朕是公，是私，也是仇。”
鹤卿：“……”
苏窈窈笑得茶都差点洒了，
鹤卿醒了以后，萧尘渊的醋坛子翻得比从前更勤了，
以前只要防着别人看自家娇娇夫人，
现在还要防着两个孩子太喜欢鹤卿，
更气人的是，两个孩子是真的喜欢，
小念卿每日睁眼第一句话不是“娘亲早”，也不是“爹爹早”，而是……
“二爹爹还醒着吗？”
萧尘渊第一次听见时，沉默了足足半盏茶，苏窈窈在旁边笑得不行，伸手戳他的胸口，
“陛下，女儿大了，有自己的心了。”
萧尘渊垂眸看她，
“她才三岁。”
“那也是有自己的心了。”
“她昨日还说最喜欢爹爹。”
“今日最喜欢二爹爹。”
苏窈窈忍笑，“明日可能最喜欢桂花糕。”
萧尘渊：“……”
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好在萧尘渊这个人，虽醋，却也不是不讲道理，
他知道鹤卿在孩子们心里是什么位置，这些年，两个孩子几乎是趴在鹤卿床边长大的，
刚学会讲话的时候就奶声奶气地叫着二爹爹，给鹤卿看过第一次写歪的字，给鹤卿藏过被罚没的糖，还在鹤卿床底下埋过小念卿最喜欢的木马，说等二爹爹醒了再一起玩，
鹤卿虽沉睡，却并未缺席，
他醒来之后，孩子们自然亲近他。
只是知道归知道。
醋还是要吃！
于是凤仪宫常常出现这样的场景，
小念卿抱着鹤卿的手臂，奶声奶气道：“二爹爹最好。”
萧尘渊在旁边冷冷道：“昨日你说爹爹最好。”
小念卿眨眨眼，“爹爹也最好。”
萧尘渊脸色稍缓。
下一刻，小念卿又补了一句：“二爹爹和爹爹一样最好。”
萧尘渊脸色又沉了。
鹤卿靠在软枕上，笑得肩膀发抖，
“承让，承让。”
萧尘渊看他，“你刚醒，最好少笑。”
“为什么？”
“容易气短。”
“表弟还说不关心我？”
“朕怕你笑死，念念哭。”
苏窈窈：“……”
这两个人，真是三岁不能再多。
鹤卿醒来后一个月，太医终于点头，说他可以稍微出门走走，
小念卿当天就抱着他的手不松，
“二爹爹，咱们去看桃子！”
鹤卿还没说话，萧尘渊先冷声道：“他走不了那么远。”
小念卿不高兴，“那爹爹抱二爹爹。”
屋里静了。
苏窈窈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鹤卿慢慢看向萧尘渊，
萧尘渊也慢慢看向鹤卿。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皱眉，
萧尘渊面无表情，“不抱。”
鹤卿也十分诚恳，“大可不必。”
小鹤安想了想，提出一个比较靠谱的方案，
“二爹爹可以坐轮椅。”
小念卿眼睛一亮，“那念念推！”
萧尘渊：“你推不动。”
小念卿立刻转头看鹤琮，“小琮叔叔推。”
鹤琮刚端着药进门，听见这句话，立刻点头。
“我推。”
鹤卿看着弟弟。
“小琮。”
鹤琮停下脚步，“嗯？”
“我只是睡久了，不是废了。”
鹤琮眼眶一红，“那你走给我看。”
鹤卿：“……”
苏窈窈没忍住，笑倒在萧尘渊怀里。
鹤卿看着自家弟弟红着眼却强硬的模样，最后慢吞吞叹了口气。
“行。”
“推吧。”
于是堂堂西凉翁主、曾经最爱招摇过市的鹿先生，醒来后第一次出门，是坐着轮椅，被弟弟推着，身边跟着两个小娃娃，
小念卿手里还拿着一把小扇子，十分殷勤地给他扇风，
“二爹爹，你热不热？”
鹤卿看了看初春尚凉的风，沉默片刻，
“不热。”
“那你冷不冷？”
“不冷。”
“那你饿不饿？”
鹤卿笑了，“念念。”
“嗯？”
“你比你爹话多。”
小念卿立刻扭头，眼睛亮晶晶哒，“爹爹，二爹爹夸念念也。”
萧尘渊：“……”
小鹤安小声道：“妹妹，那好像不是夸。”
小念卿不懂，
但她开心。
到了桃树下，鹤卿安静了许久。
那棵当年从梁国移来的小桃树，如今已经长得极好。
枝叶繁茂。
风一吹，满树桃花簌簌落下来。
鹤卿伸出手，一片桃花正好落在他掌心。
他垂眸看了半晌，
苏窈窈站在他身后，轻声道：“每年第一颗桃子，我都给你留了。”
鹤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可我没吃到。”
苏窈窈顿了一下，随后理直气壮，“所以怪你睡太久。”
小念卿立刻举手，
“去年念念帮二爹爹吃了！”
鹤卿回头看她，“好吃吗？”
小姑娘小脸一皱，“酸。桃子打念念的嘴。”
鹤卿笑了，那笑很轻，却很好看，
“那今年不许偷吃。”
小念卿纠结了一下，
“可是如果还酸呢？”
鹤卿想了想，“那就给你爹吃。”
萧尘渊：“……”
苏窈窈笑得不行。
那日过后，凤仪宫的日子彻底回到了热闹，
直到阿娜尔一封信送进宫，
“窈窈，我要回北漠探亲。你来不来？带你男人、孩子、鹤卿一起。顺便让我哥看看，他再不娶媳妇，我就把谢煜绑给他。”
苏窈窈看到最后一句，笑得险些从榻上滚下来，
萧尘渊伸手扶住她的腰，皱眉，“小心。”
苏窈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阿娜尔这是要干大事啊。”
萧尘渊扫了眼信，语气淡淡，
“阿史那烈未必需要她绑。”
苏窈窈眼睛一亮，“陛下也觉得？”
萧尘渊垂眸看她，“觉得什么？”
“谢煜和阿史那烈不对劲呀。”
萧尘渊神色不变，“谢煜自请去了北境，多年不归。”
“阿史那烈每年给雍京送贺礼，给谁都有，唯独给谢家的那一份最厚。”
“北漠出了事，谢煜比阿娜尔还急。”
“谢煜受伤，阿史那烈亲自守了三日。”
苏窈窈啧了一声，
“陛下倒是消息灵通嘛。”
萧尘渊淡淡道：“北漠那边的信使……话多。”
苏窈窈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说，谢煜若知道阿娜尔要把他绑给阿史那烈，会是什么反应？”
萧尘渊道：“嘴硬。”
“阿史那烈呢？”
“沉默。”
“沉默是什么意思？”
萧尘渊看她一眼，“默认。”
苏窈窈眼睛一转，
“陛下，你现在真的很懂。”
萧尘渊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慢慢把玩，
“朕只懂你。”
苏窈窈坏笑地看着他，“懂哪里啊？”
萧尘渊眼睛一眯，手掌直接伸进苏窈窈的衣襟，熟门熟路地找对地方，指尖轻轻一捏，再抖了抖，
“懂这里……”
苏窈窈顿时腿就软了，
“萧尘渊！你能不能有个皇帝的样子！”
萧尘渊正了正神色，“朕哪里没有。”
“呸！流氓！越来越流氓！我跟你说正事呢！”苏窈窈将他推开，拢了拢衣襟，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萧尘渊眸色一暗，“好，说正事，想去北漠？”
苏窈窈托腮看着他，“想~~在京中呆了好久了，我太想出去转转了，念念和安儿还没见过大漠和草原呢。”
萧尘渊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模样，故意使坏，假装理了理奏折，“朕忙。”
她嘟了嘟嘴，“哦，那就不去吧，我倒是挺怀念北漠那个小山坡的……重温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萧尘渊清咳一声，放下奏折，“咳，其实也不是很忙……”
苏窈窈挑眉，“哎哟，还是别去了，鹤卿刚醒，不宜长途奔波。”
萧尘渊正想说什么，门外传来鹤卿懒洋洋的声音，
“谁说我不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