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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不偷钱财,只翻医书

    晨曦微露,刘家小院在鸟鸣声中渐渐苏醒。晓月起身,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饭,只是眉眼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轻愁。刘恒也默默起床,自己穿衣洗漱,不再像往日那般需要母亲催促。周远、李墨、赵垣三人已开始在院中洒扫,整理药圃,低声交谈着今日的功课安排。一切似乎都与往日无异,昨夜那场无声的闯入,仿佛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刘智起得比平时略晚些,面色是惯常的苍白,但眼神清明,步履也还算稳当。他用过简单的早饭后,对晓月道:“今日天气不错,我想去书房整理些旧稿,或许午后精神好些,再去院中坐坐。”

    晓月不疑有他,只柔声嘱咐:“莫要太过劳神,累了就歇着。” 又对周远道:“远儿,你师父若在书房久了,记得提醒他出来透透气。”

    “是,师母。”周远恭敬应下。

    刘智点点头,缓步走向书房。推开门,晨光斜斜照入,将室内映得半明半暗。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书架上的书册看似整齐,但有几本医典的位置与他记忆中有细微出入;书桌上的镇纸似乎被移动过,底下压着的散页也略显凌乱;墙角的小钱柜锁头上,有一道新鲜而细微的划痕。一切痕迹都极其轻微,若非他刻意观察,加之对书房布局了如指掌,几乎难以察觉。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方冰冷的镇纸看了看,又瞥了一眼钱柜锁头上的划痕。盗贼手法不算高明,但目的明确,行动克制,甚至带着一种仓促间的“礼貌”——尽量不破坏,尽量还原。这更印证了他昨夜的判断:此人并非惯偷,目的不在钱财,而在医书,或者说,是某种特定的、可能救命的方子。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那些被翻动过的书脊。《伤寒论》、《金匮要略》、《千金方》……这些都是基础经典,盗贼似乎只是快速翻阅便放下。他又查看了几个存放手稿的木匣,里面是他多年来记录的各种疑难杂症医案、用药心得、以及一些对古方的推敲与改良。有几匣明显被翻动过,纸张顺序有变。他仔细核对,发现丢失的正是昨夜他“放置”在外的那本关于寒症温补的心得手稿,以及另一本年代稍久、记录了几例特殊寒厥重症的旧札记。

    果然,是冲着“寒症”来的。而且,是颇为棘手、甚至可能危及生命的重症,否则寻常大夫开的方子,或是医书上的成方,应当足以应付,何须冒险来盗他这并不算声名显赫的郎中的手稿?

    刘智沉吟片刻,走到窗边。昨夜他“放置”手稿的石阶处,空无一物,只有晨露留下的湿润痕迹。他抬起手指,在晨光下仔细看了看,指尖昨夜沾染的荧光粉末早已无影无踪,而那种特殊的追踪药液,需得在相对阴暗、且距离较近时使用,才能激发微光,白日里并无用处。

    他没有立即声张,也没有召集弟子商议,而是如同往常一样,开始整理书房。他将被翻乱的书册一一归位,将散乱的纸张重新理好,甚至用一块软布,轻轻擦拭了窗台和书桌上可能留下的、不易察觉的灰尘印记。动作从容,仿佛真的只是在做一次日常清扫。

    周远端了茶进来,见师父正在整理书架,便道:“师父,这些粗活让弟子来做便是,您歇着吧。”

    刘智接过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温声道:“无妨,活动一下筋骨。远儿,昨日晾晒的那些‘老鹤草’和‘透骨草’,可都收好了?近来春雨渐多,需防返潮。”

    周远忙道:“回师父,都收在东厢干燥处了。李墨师弟还特意查看了装药材的陶罐,确认密封完好。”

    “嗯,你们办事,我向来放心。”刘智点点头,似是不经意地又问,“近日可听闻街坊邻里,或是前来求诊的病人中,有谁家得了急症、重病的?尤其是畏寒怕冷、手足逆冷、甚或昏迷不醒之类的症状?”

    周远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回师父,近日前来求诊的,多是春寒引发的风寒咳嗽,或是旧疾复发,并无特别危急的重症。街坊间也未曾听说。” 他有些疑惑,“师父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哦,无事。”刘智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抽芽的柳枝,“只是昨夜翻阅旧籍,看到几例寒邪直中的危症记载,想起如今正是春寒料峭、邪气易侵之时,随口一问。你且去忙吧,告诉李墨、赵垣,今日的功课,便以‘伤寒论中少阴寒化证辨治’为题,各写一篇心得,晚间我看。”

    “是,师父。”周远虽觉师父今日有些不同,但也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安静。刘智缓步走到书架角落,从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扁玉盒。打开玉盒,里面是几枚色泽暗淡、毫不起眼的暗绿色药丸,以及一小瓶无色无味的药水。药丸是提神益气之用,对他这虚损的身体聊胜于无。而那瓶药水,正是激发那荧光粉末显现的关键。他将药水倒入一个更小的瓷瓶,揣入怀中,又将玉盒放回原处。

    他并非捕快,也没有追缉盗匪的职责。但此事透着蹊跷,那盗贼的目标明确指向他的医案,尤其是关于寒症重症的部分。是有人身患奇症,求医无门,故而铤而走险?还是别有用心之人,觊觎他某些独到心得?若是前者,身为医者,见死不救有违本心;若是后者,也需得弄个明白,以免心血被用于歧途。

    更重要的是,那盗贼身上浓烈的焦虑与绝望,以及行动间那种孤注一掷却又竭力克制的感觉,让刘智隐隐觉得,此事背后,或许真有一条亟待挽救的性命。他行医多年,见过太多病患与家属在绝望中的种种情状,昨夜那盗贼的气息,与那些走投无路、只为求得一线生机的人,何其相似。

    或许,他该去看看。不是为了抓贼,而是为了那可能存在的、需要救助的人。他留下的“饵”已被叼走,那微不可察的荧光粉末,便是引路的线索。只是,他这身子骨,经不起长途跋涉、激烈追逐。需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略一沉吟,写下一行字:“夜有客至,取走《寒厥杂症札记》及新编温补心得。彼急,或为救人。吾将循迹一探,勿念。若三日内未归,可告知你们师伯(柳无暇)。照看好家中。” 写罢,他将素笺折好,压在书案镇纸之下。

    然后,他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旧布袍,将装有追踪药水的小瓷瓶和一些应急的银针、常用急救丸散放入怀中。想了想,又从药柜中取了一小包上等的野山参切片和几味温阳固本的药材,用油纸包好,一并带上。

    准备停当,他并未惊动任何人,只是如同往常出门散步一般,缓步走出书房,对正在晾晒药材的李墨、赵垣点了点头,又对在厨房忙碌的晓月温声道:“月娘,我忽然想起东街‘回春堂’的孙老先生前日托我查证一个古方,有几味药引需得当面确认。我出去一趟,晌午前便回。”

    晓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关切道:“让远儿陪你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必,就在东街,几步路而已。让远儿他们专心功课吧。”刘智摆摆手,神色如常,“若是回来晚了,你们先用饭,不必等我。”说罢,便踱步出了院门。

    晓月望着丈夫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但想到东街并不远,孙老先生也是熟识的医道同仁,便又低头继续忙碌。

    刘智出了巷口,并未转向东街,而是拐入了另一条较为僻静的小巷。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从怀中取出那小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无色无味的药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自己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然后,他凝神静气,放缓呼吸,将涂抹了药水的指尖,轻轻靠近自己的鼻端,同时闭目,将残存的那一丝微弱灵力,缓缓灌注于鼻窍。

    这是一种极其耗神的方法,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支撑不了多久。但为了追踪那几乎不可见的荧光粉末,也只能勉力一试。药水本身无味,但它能与那特殊花粉发生反应,产生一种极淡的、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类似陈旧书籍与铁锈混合的微弱气息。这气息能附着在接触物上数日不散,且会随着移动,在空气中留下一条极其细微的“痕迹”。

    片刻,刘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捕捉到了,一丝淡到近乎虚无的、带着微弱“铁锈书香”的气息,从昨夜书房窗外石阶处起始,蜿蜒向巷子深处,然后……转向了城西的方向。那气息断断续续,时隐时现,显然携带者(盗贼)在尽量避开人群,走的都是僻静小巷甚至屋檐墙根。

    刘智睁开眼,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一分,但眼神清明坚定。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气息指引的、通往城外的路径,迈开了脚步。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那略显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巷道中,显得格外孤直。

    不偷钱财,只翻医书。这蹊跷的盗贼,究竟为何而来?那本被做了记号、关于寒症温补的心得手稿,又将引向何方?刘智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身为医者,有些线索,不能视而不见。哪怕前方可能是麻烦,是陷阱,也可能……是一个绝望之人最后的呼救。

    他循着那唯有他能感知的、几乎消散在风中的微弱痕迹,一步步,走向城外。春日暖阳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一缕凝重,也照不透前方未知的迷雾。但他脚步未停,背影在逐渐熙攘起来的街市中,显得安静而执着,仿佛只是无数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中的一个,无人知晓,他正追踪着一个深夜的谜题,走向一个或许与生死相关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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