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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长女辨药,天赋初显

    刘恒“神童”般背诵汤头歌带来的小小波澜,很快在刘家小院的日常中平复下去。刘智与晓月并未因此对儿子有特别的要求或教导,一切如常。刘恒自己也似乎将那日的“壮举”忘在了脑后,继续他爬树捉虫、招猫逗狗的快乐童年,只是偶尔在师兄们讨论医案、吟哦歌诀时,会下意识地跟着哼哼几句,那摇头晃脑的小模样,常惹得众人会心一笑。

    相比之下,妹妹刘薇则安静得多。她似乎继承了母亲晓月性情中沉静的那一部分,大多数时候,喜欢安静地待着,看蚂蚁搬家,看云彩变幻,或者摆弄那些被哥哥嫌弃“不好玩”的花草树叶。她那份对气味的敏锐感知,也只在偶尔的瞬间闪现,并未引起持续的关注。在父母兄长眼中,她只是个文静、有点内向、需要更多呵护的小姑娘。

    秋意渐浓,院中的药圃进入了收获与整理的时节。一些根茎类需在霜降前采挖,一些果实需及时采收,还有一些枝叶需修剪晾晒。这日天气晴好,周远、李墨、赵垣三人在刘智的指点下,正在小心地采挖几株生长了三年的牡丹根皮(丹皮)。此物性微寒,味苦辛,能清热凉血,活血化瘀,是味常用药,但采挖、处理都需讲究,尤其是保证根皮的完整与药效。

    刘智体力不济,只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远远看着,偶尔出声提醒一两句。晓月在旁陪着,手里做着针线,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在稍远处空地上玩耍的一双儿女。

    刘恒对挖土很感兴趣,凑在师兄们旁边看了会儿,但很快被泥土里钻出的蚯蚓吸引了注意力,蹲到一边去研究了。刘薇则安静地坐在母亲脚边的小凳上,面前铺着一块干净的粗布,上面散落着一些晒干的、颜色形状各异的草药标本——这是周远前几日从药铺带回,给她辨认着玩的。有卷曲的桂枝片,有暗红色的枸杞子,有毛茸茸的紫苏叶,有切成小段的甘草,还有几片薄薄的、颜色深浅不一的姜片。

    刘薇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这些晒干的植物。她先拿起一片桂枝,放在鼻尖下,很轻地嗅了嗅,然后放回去。又拿起一颗枸杞,看了看,没闻,只是用指尖摸了摸它皱皱的表皮。拿起紫苏叶时,她多停留了一会儿,小鼻子动了动,似乎很喜欢那股残留的、微带辛凉的香气。拿起甘草,她习惯性地舔了一下,然后微微眯起眼睛,感受那熟悉的甜味在口中化开。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几片姜片上。姜片晒干后,颜色比鲜姜更深,近乎褐色,质地也变硬了。她拿起一片,先看了看,然后也放到鼻端。

    就在这时,远处正在处理新鲜丹皮的赵垣,直起腰,擦了把汗,对旁边的李墨道:“李师兄,这批丹皮品相不错,泥巴也少。只是这新鲜丹皮的气味,和炮制过的,真是大不相同。新鲜的辛辣冲鼻,带着土腥和一丝苦意,炮制后那辛辣燥烈之性大减,苦中透出些微甘凉,药性也更趋缓和。”

    李墨点头,用小刷子仔细刷去根须上的泥土,接口道:“正是。鲜丹皮偏于清热凉血,活血散瘀之力亦猛;制后则寒性稍减,活血而不至太过耗散,更宜用于虚热及瘀血兼虚之症。这炮制火候的把握,甚是关键,过则失其效,不及则性烈伤人。”

    他们只是随口讨论,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坐在廊下的刘薇,正拿着那片干姜片的小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望向师兄们那边,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姜片,小小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

    晓月注意到女儿的异样,放下针线,柔声问:“薇儿,怎么了?是饿了吗?”

    刘薇摇摇头,仰起小脸,细声细气地说:“娘亲,姜的味道,变了。”

    “嗯?”晓月一时没明白。

    刘薇举起手里的干姜片,又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新鲜姜块通常放在厨房):“这个,干干的姜,和厨房里那个湿湿的、黄黄的姜,味道不一样。”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湿湿的姜,味道很冲,闻了鼻子痒痒的。这个干干的,味道……嗯,好像躲起来了,要用力闻,才有一点,还有点……不一样。”

    晓月有些讶异,接过女儿手中的干姜片闻了闻,又想了想新鲜生姜的味道。的确,干姜与生姜气味有别。生姜辛散之力强,气味浓烈窜透;干姜经晒干或微火烘过,辛散之性减,守中之性增,气味更沉,更辛辣。但这种差异,若非刻意分辨,常人未必留意,何况一个三岁多的孩子?

    “薇儿是说,干姜和生姜,气味不一样,对吗?”晓月试着理解。

    “嗯。”刘薇点点头,又补充道,“和那个……”她指了指远处师兄们正在处理的、还带着泥土的新鲜丹皮,“那个新挖出来的根根,和晒干的,也不一样吗?”

    晓月这次真的有些吃惊了。女儿不但能分辨出干姜与生姜的气味差异,居然还能将这种差异,与师兄们正在谈论的、她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丹皮与炮制丹皮的气味变化联系起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嗅觉敏锐,更像是一种……直觉式的类比联想?

    她不由得看向丈夫。刘智不知何时也已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女儿,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刘薇并未察觉父母和师兄们投来的惊讶目光,她的注意力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她拿起一根短短的、只有小指粗细、暗黄色、布满细密纵纹的药材——那是切成小段的黄连。黄连极苦,其气浊,寻常孩童别说尝,闻一下可能都要皱眉。周远给她时,也只当是个“看”的物件,没指望她会去闻。

    刘薇却好奇地将黄连段凑近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秒,她的小脸立刻皱成一团,猛地别开头,连打了两个小小的喷嚏,眼圈都有些红了。“好……好冲!不好闻!”她瓮声瓮气地说,连忙把黄连段放得远远的,还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这可爱的模样逗笑了晓月,也引得远处的周远看了过来,笑道:“小师妹,那是黄连,最苦了,气味也冲,不好闻吧?”

    刘薇点点头,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截黄连,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远远地点了点它,抬头问走过来的周远:“周师兄,这个……这么难闻,是治什么的呀?”

    周远蹲下身,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这个啊,就像心里或者肚子里,有一把火在烧,让人嘴巴苦,睡不着,烦躁,或者拉肚子痛的时候用的。它能清火。”

    “清火……”刘薇似懂非懂,又看向那块黄连,小声嘀咕,“这么难闻,火一定很怕它。”

    童言稚语,却让走近过来的李墨和赵垣相视一笑。赵垣道:“小师妹这话有趣。黄连大苦大寒,正是泻心胃肝胆实火、清热燥湿的良药。其气冲,其味苦,正合‘火性炎上,苦能降泄’之理。或许在孩童眼中,这便是‘难闻’能赶走‘火’吧。”

    刘智在廊下缓缓开口:“五气五味,各有所偏,亦各有所入。辛散,酸收,甘缓,苦坚,咸软。气味浓烈者,其性多偏,效用亦专。薇儿能感其气之‘冲’,便是感知其‘偏’之性。此乃天性,无关学识。”

    他语气平静,像在阐述一个简单的道理,但听在三位弟子耳中,却别有深意。师父是在说,小师妹这种对药材气味的敏锐直觉,或许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药物“偏性”的天然感知力?这可比单纯的嗅觉灵敏,又进了一层。

    李墨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前些时日,师父指点他们辨识一批外形相似、容易混淆的根茎类药材,如白芷、独活、羌活等,当时就格外强调“辨气味”的重要性。此刻想来,师父或许早就注意到小师妹在这方面的特殊之处?

    刘薇似乎对“难闻”的黄连失去了兴趣,又摆弄起别的。她拿起一颗小小的、黑色的、带尖角的种子(大约是某位师兄混入的茴香子),放在掌心看了又看,然后,做了一个让众人意外的举动。

    她将那颗小种子,轻轻放进了嘴里,用小米牙小心地磕了一下。

    “薇儿!”晓月轻呼,怕她误食不该吃的东西。

    刘薇却很快将种子吐了出来,小脸皱了一下,但随即又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新奇的光亮。“有点辣,有点甜,还有点点香……”她回味着,然后抬起头,肯定地对晓月说,“和之前闻过的,那个圆圆的、棕色的小豆豆(可能是砂仁)味道不一样。”

    这下,连刘智的眼中,也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不仅嗅觉敏锐,味觉也如此精细?能分辨出不同辛香药材在口感上的细微差别?

    周远挠挠头,看向李墨和赵垣,低声道:“小师妹这……这舌头和鼻子,也太灵了吧?”

    李墨缓缓点头,若有所思:“神农尝百草,一日而遇七十毒。古人或有天生敏锐,能辨药性者。小师妹这份天赋,若是引导得法……”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明。这等对药材性味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是学习本草、辨识药材的绝佳天赋,尤其对于需要精细把握药性、配伍严谨的医道而言,更是可遇不可求。

    赵垣也感叹:“师父常说,学医用药,如将用兵,须知兵之特性。小师妹这般,似是天生就对这些‘兵’的特性,有异于常人的感知。”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刘薇却浑然不觉自己引起了怎样的惊奇,她似乎完成了一次小小的“探险”,对那颗黑色种子失去了兴趣,又低头去摆弄那些颜色各异的叶子了,嘴里还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晓月看向丈夫,眼中带着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刘智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女儿身上,温和,深邃,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想起了女儿幼时那场大病,想起了自己渡过去的修为,想起了师姐曾说过的“先天不足,或伴异禀”……莫非,薇儿这份超乎常人的感知,竟与那场劫难、与那先天之症有关?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但至少此刻,她只是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感知着周遭一切的三岁孩童。阳光透过廊檐,洒在她柔软的发顶,给她小小的身影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摆弄药材的样子,专注而宁静,仿佛那不是枯燥的根茎叶果,而是一个个等待她去发现秘密的、小小的神奇世界。

    天赋初显,如晨曦微露。刘智心中并无多少欣喜,反而沉静如水。他深知,任何异于常人的禀赋,都伴随着相应的责任与考验。更何况,是在这关乎人命的医道之上。眼下,且让她自由生长吧。至于未来……他抬眼,望向高远澄澈的秋日晴空,心中无声地叹息。该来的,总会来。而他所能做的,便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为她,也为恒儿,撑起一片尽可能安稳、澄澈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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