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雪是从掩日派被李逢真带回来的……
那他都经历了什么?
谢歧先前总觉得宋明雪与他不够亲近,明明就是两个大男人,结果不过是勾个肩,搭个背,在同门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宋明雪总是对他避如蛇蝎嫌弃万分。
他小时候实在是顺风顺水惯了,那时候没有人敢忤逆他,也不容许宋明雪冷落他,嫌弃他。
便一个劲儿的往宋明雪身边凑,与其说是在占便宜,不如说是想要宋明雪对他更在意一些。
而现在告诉他,宋明雪从小不喜他的靠近,不喜他的把玩捉弄,是因为他从小在掩日派待过,是李逢真从掩日派,从楼重白手里救走的。
若是李逢真没有将宋明雪带走,那如今的宋明雪会是什么命运?
会不会活活让楼重白磋磨致死?
明明是让宋明雪难堪,长长久久压在心头的阴影,这么多年谢歧不敢想是不是已经成了宋明雪心底抹不去的疤。
而他最过分的……
与宋明雪的最后一次相见。
谢歧甚至不敢回想那天他对宋明雪说了多么混账的话。
在宋明雪身死后,他总是可以想到最后一次见宋明雪时,他那双无尽失望,悲怆的眸子。
一念起,总是忍不住心口骤然一抽,每每夜里我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而如今——
那只手顺着心脏禁锢住他的咽喉。
如今知错,悔意蚀骨。
宋明雪当初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思来寻他的?若非真的到了痛不欲生的时刻,他怎么可能放低身段来寻他。
而他都做了什么……
他为了将宋明雪逼走,甚至不惜冒犯他,侮辱他。
明明已经对他百般失望,却还可以在外人口中说出“谢歧品行如何他自当知晓,容不得旁人信口雌黄,颠倒是非黑白。”
却还可以……为了助他渡劫不惜与整个人族决裂最后以神祭阵。
宋明雪……
谢歧垂着眼,全程安静得吓人。
宋明雪已经死了,独留他一人,困在满心苦楚里。
不知道该拿宋明雪怎么办才好。
一旁瞧着的沧溟好容易看着谢歧安静下来,收了方才那副好似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模样,开始见缝插针为江周辩驳。
将所有的误会尽数撕开,承认江周的确有错,但是都是受了别人的误导,而那十有八九是掩日派那帮老不死的所为。
说完还不忘骂上几句,都怪他们误导江周,楼重白那条毒蛇心思如此缜密,若他执意要骗江周,哪里是江周能发现的了的?
要他说,那个顾凌川也是个傻的,门派兴亡之间自有天定,急什么?
瞧他如今魔界这任人宰割的局势,他身为魔尊,他急了吗?
还有那李逢真,都已经是天下第一了,怎么修炼功法还修炼的这么快?
在沧溟看来,再怎么都是怪不到江周身上的。
“谢族主,若论关系,本尊还是你的师伯公呢。”
沧溟笑出声,无视谢歧的一计刀眼继续道:“如今真正的仇人还没杀呢,咱们自家人之间先动刀动枪了,这算什么理?”
“我魔界虽然势单力薄,但是如果谢族主执意要寻楼重白报仇雪恨,本尊定当全力配合,只是你的师伯……”
沧溟苦笑着叹了口气:“我能将他掳来便因为他得知真相怒急吐血,如今病怏怏的一个,谢族主放他一马吧。”
谢歧没有言语,他并非将如此血海深仇轻拿轻放,而是沧溟说的对,楼重白不除,还轮不到江周和沧溟。
谢歧起身欲走,打发了谢歧完成目的的沧溟却冷不丁唤住谢歧,他敛了敛笑。沉下脸来,竟然真的有几分长辈的意思。
“明道派,不能救了。”
“能保全龙族,便是那小掌印的遗愿了。”
“还有啊……”
沧溟浑身鬼气森森,全然没了方才扶不起的阿斗的不聪明气场,他话锋一转:
“谢族主,其实如今这局面对那小掌印也是好的,不然你死在雷劫里,而他区区化神境,如何能逃得出楼重白的手掌心?”
“楼重白这人心狠手辣的程度非旁人能想,当年他的第一个炉鼎,可就是他的伴侣。”
“如今你成功渡劫,何不用个夺舍之法,将他重新拉回来?”
谢歧觉得这言词实在荒谬,又忍不住被吸引住:“夺舍?这不是禁术么?”
沧溟翻了个白眼,心想你都走火入魔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学生啊?还管什么禁术。
谁想到谢歧接着道:“使用禁术,能成功不过千中有一,风险太大。”
沧溟:合着你小子不是认为不能干,而是风险大。
“那有怎么了?试一试呗,那小掌印几日前将一缕神魂收入明道琴中,估摸着这么短的时间内尚未被明道琴的灵力同化,取下那缕灵力,试试呗。”
谢歧还呆愣的站在原地,他只在光怪陆离的话本里听过夺舍之法,这法子实在是丧尽天良,无所不用其极。
引得整个人界何人不闻之色变,若是此法子真的流传下来,没准他们那些普通人,无辜的成了谁的躯壳,披着自己的皮与亲人相处……
想想就毛骨悚然。
这等法子,若是真的可行,上哪给宋明雪找一具身体呢?
还有……宋明雪醒来后,得知自己是踩着旁人性命重回的,他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即刻抹了自己的脖子?
想来也是,当初明道派一派祥和间就有人说,宋明雪比李逢真更像个圣人。
这人实在太过一根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能做就是不能做。
“掩日派与苍云派寻了个明道琴当初同样为你护阵的由头,好像要动身砸了明道琴。”
“似乎就在今日。”
沧溟盯着谢歧那双闪过一抹不可置信的冷厉眉眼,缓缓道:“师侄你要想好,现在前去,没准能把宋明雪那缕神魂带走,晚了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