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周再睁眼之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在他的住处,也不在不归殿。
甚至不在人界。
这身旁丝丝缕缕,不断溢出的魔气让他只觉得荒诞!
沧溟他疯了是不是?
如今是什么时候他难道不清楚么?明道派到了怎样的地步难道他没有听闻么?
这时候将他掳走!那明道派怎么办?空剩下一群弟子与虎视眈眈的长老们又该如何?
江周将锁在手腕上的铁链甩得咔嚓响,可他的灵窍已经被锁,一丝灵力都使不出形如凡人,根本没办法挣脱,也没办法逃出魔界。
如今人妖魔三界,魔界势微,人妖两界打的激烈,相比之下魔族并没有什么存在感,加上魔族的新魔尊年岁不大,本就是天生浊气成形,成天浪荡行事,楼重白还有妖界的妖王们,没有一个将他放在眼里。
因此魔族这边还算岁月静好,但他们都知道,这日子不会长久。
人妖两族的胜利者,也会趁机将魔族收割的,到时候便可成天下一统之势,魔族仍旧没有活路。
江周与沧溟已经很久没有见面,按江周的想法,妖魔两族多数放浪形骸,没准是已经过腻了与他在明道派的日子,便一拍两散,不再来往了。
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趁机将他掳走!
江周这头的动静很快引起注意,两团灰扑扑的魔气还未修成人形,只露出一对斗鸡眼,瞧得江周什么脾气都没了。
江周:“……”安排两个智障搪塞我?
不出江周所料,那两团魔气围着江周飞来飞去,似乎在判断江周是不是已经醒来,那拳头大的斗鸡眼差点贴上江周的额头,才反应过来,说话也含含糊糊:
“魔后,尊上现在还有正事,晚些就会过来。”
江周又是眼前一黑,得知师兄死讯,得知是他一手毁了明道派的江周急火攻心,怒吼着让沧溟赶紧将他放开,谁知道那两团智障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只用那双斗鸡眼死死盯着江周,甚至嘴里吐起了泡泡:
“尊上不让。。。”
江周:“……”
沧溟是了解江周的,派任何有神智的仆从伺候江周都可能把人放跑,可是没有神智,油盐不进的就不一样了。
江周压下火气,“谁让你们叫我魔后的。”
继续吐泡泡的魔团:“尊上。。。”
江周如今简直杀了沧溟的心都有了,有胆子将他掳走,如今没胆子来见他?
人都绑了,现在开始做缩头乌龟了?
江周这回说错了,沧溟还真没做缩头乌龟。
沧溟前脚将江周绑回来,后脚就被龙族族主谢歧找上门来。
原因无他,让他交出江周来。
李逢真之死,江周作为始作俑者,总要给一个说法的。
而江周与沧溟之间的事,谢歧这些年早有耳闻,明道派没有江周的影子,就直接找上他姘头这里。
沧溟坐在主位上,瞧着面前明显已经不甚正常的谢歧,觉得实在是难办。
他不可能把江周交出去任由谢歧处置,而且细说起来,李逢真的死也跟他脱不了干系,毕竟乱世经是谁交到江周手里的,他心知肚明。
“不是吧谢族主。”沧溟稍稍抬眼,将谢歧眸底的狠戾尽收眼底,干笑一声继续道:“江周他好歹是你的师伯,你难不成真的要对他痛下杀手?”
“那谢族主是不是太自负了些,本尊与江周联手,未必弱于你。”
谢歧轻啧一声,无尽业火凝为红雾缠上他的衣摆,但凡再靠近半尺,神魂便会颤栗不止。
无尽业火伴身,周身却无半分暖意,隐秘在骨血中的冷血杀伐仿佛在这一刻就会掀起一场无尽杀戮。
漠视苍生,不怜众生苦。
走火入魔,本该如此。
“江周他残害同门,谋杀掌印,放在明道派是要直接杖毙的。”
“本尊倒觉得是魔尊托大了,若魔尊执意相拦,本尊只好先焚了你这魔界。”
谢歧瞧着沧溟死护着江周的模样就心烦意乱。
换句话说,哪怕江周在此时此刻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他也未必能痛下杀手。
李逢真的死,牵动着宋明雪的死。
桩桩件件都是离不开江周的。
可是他也的的确确只剩下江周一个师伯了。
谢歧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何一路逼到魔界,也许他想要的只是一句原因。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今谢歧这满眼疯魔的模样,沧溟哪里敢把江周交给谢歧?
且如今他瞧着江周已经后悔,没准会心甘情愿毫不反抗的死在谢歧手下。
这怎么行?江周还要跟他过日子呢。
沧溟重新拾起笑,“谢族主,话别说的那么绝对,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免谈。”
“唉唉唉!”沧溟连声安抚:“年轻人别那么冲动,本尊明白谢族主想要的是一个交代,这个交代本尊能给,甚至……”
“本尊有件事,保证谢族主会感兴趣。”
“是关于刚刚以身祭阵的明道派小掌印的事。”
此言一出谢歧眉宇戾气翻涌,却很快平复下来,他在魔殿中与沧溟遥遥相望,最后他率先松了口:
“什么事?”
沧溟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看得谢歧火大,可是很快,一封信就被沧溟施法递到了谢歧手边。
“谢族主想知道为何,就瞧瞧这信吧。”
“顾凌川……”沧溟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将这个名字在口中生生嚼碎:“谢族主应该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吧,听听你大师伯是怎么说的。”
顾凌川……
谢歧反应了一阵才想起来在明道派议事堂听过这个名字,是他师尊李逢真的大师兄。
在当年也算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只是后来蹊跷失踪。
谢歧蹙眉将信展开,这信中有太多东西值得他瞠目结舌,可在看清那从掩日派捡回来的孩童,被李逢真收为弟子……
是宋明雪?
宋明雪是当年李逢真从掩日派带回的?
从宋明雪以身祭阵后,谢歧时不时就会想到楼重白的话。
可是谢歧不明白楼重白是从什么时候盯上宋明雪的。
是惊才绝艳的少年时期未及弱冠跻身元婴,百年化神,还是独独一人孑然一身挑起明道派的时候?
可是在这封信里,谢歧明白了,竟比他想的还要早得多。
而一直以来的,好似蒙在他与宋明雪之间的那层摸不透看不穿的隔阂的纱,也被这封信,一戳而破。